2014年6月15日

[遊戲線上] 虛擬世界、真實感情──網路遊戲中的愛恨情仇(1)



牆壁上的時鐘指著六點四十分。

「糟了,時間快到了……戒指呢?戒指呢?……新娘捧花呢?……對了,還有禮物……禮物呢……」

一張有著凌亂筆跡的紙條丟在書桌上,Aaron 滿頭大汗地檢查著婚禮應該要用到的東西,今天晚上八點是他要和 Carol 在海里西斯港的白色教堂互定終身的大日子,為了這一天,他已經準備了好幾個月。來自北方大草原,只有在最深的午夜,只有當明亮皎潔的滿月月光照耀在花苞上才會開放的滿月草,以及遠從帕爾斯市集買回來的、最漂亮的結婚禮服,還有 Aaron 所能負擔的起的、最名貴的結婚戒指。



七點五十分

新娘 Carol 穿戴著一身純白的曳地結婚禮服,頭上帶著滿月草所編織成的花圈,手上捧著的是一大束山谷百合的花束,一邊與身旁的伴娘 DOLLY 交頭接耳,一邊忙著與來觀禮的其他玩家打招呼,臉上流露著幸福而滿足的笑容。

為了今天的儀式,Carol 與 Aaron 著實花了不少時間準備,無非是希望能夠令大家印象深刻。婚禮的通知早在一個禮拜前就發出了,婚禮時到場的人數多寡、準備的食物種類、能有多少揚名立萬的前輩到場,這些小地方都可以看出這對新人的人面如何。如果能有系統管理者作證婚人,那麼當然是更好不過了。


八點整

系統管理者 Joshua 緩步從神壇上走下,沒有人知道他已經到多久了。還有其他幾個管理者也以各自不同的方法出現在教堂,引來人群一陣的騷動。今晚的賓客到場的相當多,大約有四十多人。有些過去的戰友還帶來了給這對新人的禮物,琳琅滿目地堆滿了教堂的一角。


八點零七分

新娘 Carol 的笑容開始有些僵硬,Aaron 到現在還沒有來。由於來的客人實在太多,場面已經開始有些混亂。雖然伴娘 DOLLY 與伴郎 PT 非常盡責地招呼每個客人,但是人聲吵雜的婚禮實在不是她所想要的,現在她唯一希望的就是儘快完成儀式,然後和 Aaron 找一個沒有人的角落好好的再聽一次他愛的誓言。


八點十五分

有些年紀比較輕的客人已經開始騷動了,話題從這次的婚禮轉移到新郎的遲到,再轉移到最近的冒險事蹟。這些桀傲不馴的人一旦聊開來,要再讓他們安靜是很困難的。

「 Carol啊,我看妳就不要嫁給那個冒失鬼了,反正我也在這裡,就換成我如何?」說話的是追求 Carol 也很久的 Gordon,雖然求婚失敗了,但是勇於冒險犯難的他仍然隨身攜帶著戒指,如今他的機會終於到了……

Carol 的臉色鐵青,不發一語。

「誰有 Aaron 的手機?趕快聯絡一下他,不然要出人命了……」伴娘 DOLLY 抓了個空檔,偷偷地送了個訊息過來給 PT 。

「我也想啊,問題是他沒有手機啊……」PT 一臉的無奈。


八點五十五分

「我想,也許我們另外找個時間吧?」螢幕上出現的字,看不出Joshua目前的心情。

看著眼前杯盤狼藉的場面,還有原先計劃的、盛大的跨世紀婚禮,這個時候的 Carol 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來。還是伴娘連忙搭上「對對對,也許我們應該另外找一個時間。」

Joshu a點點頭,一陣狂風吹過,他便在眾人面前消失了。其他的系統管理者一樣以各自不同的方法離開。

這就是 Carol 準備了許久的第一次婚禮。


當天十點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真的!我沒有想到我的 win95 居然會突然掛掉,怎麼開機也開不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妳一定要相信我!」螢幕的那頭傳來 Aaron 苦苦哀求的句子。

姍姍來遲的新郎 Aaron 終於在曲終人散的教堂門口遇到了還沒有離線的伴娘DOLLY。

「我真的很想相信你,可是我相信你也沒有用啊。而且你現在不是上線了?」

「我現在是在大里的網路咖啡廳,我試了好久都開不起來,重裝 win95又忘了我 ISP 帳號的密碼,只好騎車出來找網咖上線……我是說真的……要不然我可以找網咖的老闆來作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妳一定要幫我跟 Carol 解釋……求求妳……」雖然看不到本人的表情,不過從螢幕上飛快出現的文字來看,Aaron 應該是有點氣急敗壞了。

「我盡量啦……你應該猜的出來, Carol 很生氣,她說以後永遠都不要看到你,只要你出現她就要下線了……」

「我追了她那麼久,難道她就不能體諒我一下?」

「你怎麼不說她也準備了很久?今天這麼多人到場,連 Joshua 跟其他系統管理者都出席了,你這樣放她鴿子要她怎麼面對大家?你有沒有考慮過她的立場?」

螢幕上的 Aaron 站立在哪裡,久久沒有動作,宛如所多瑪與蛾摩拉城外的鹽柱。









在目前一片的線上遊戲呼聲中,為什麼角色扮演遊戲能夠歷久不衰?

線上角色扮演遊戲沒有像「紅色警戒」、「星海爭霸」、「世紀帝國」等遊戲有攻城掠地的快感,也沒有辦法提供像「網路三國志」一樣運籌帷幄的成就感,所需花費的時間與金錢更是其他線上遊戲的數倍。那麼,究竟是什麼因素使得它可以一舉劫掠了全世界數百萬玩家的芳心?

回到事情的原點,雖然是虛擬的世界、虛擬的人生,但是卻是貨真價實、千金不換的真實情感。

上面的這個血淋淋的真實例子,發生在台灣第一個作出婚姻系統的 MUD-時空之門(The Ages)。男主角因為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所以天災人禍,導致於錯失良機。

在一般的單機遊戲中,如果出現了這樣的烏龍,只要運用 Save/Load 大法,一切問題自然迎刃而解。但是在線上遊戲中,你的機會永遠只有一次,已經發生的事件是無法倒帶重來的。

在單機遊戲中,你很清楚你所面對的是什麼,一堆電子訊號組成的 0與1 罷了。不論是多麼動人的情節、多麼曲折的故事、多麼危險的難關,只要多嘗試試驗幾次,一定可以找到一條正確的解法。你不會被螢幕上柔情款款對著你說「我愛你」的美女或帥哥所迷惑,因為你知道那只是一連串 if-then 組合的結果。

但是,在多人連線的角色扮演遊戲中,你所面對的是一個個真實的個體,他們是有血有肉的存在。你不能在作了一連串偷拐搶騙的事情之後把電源一關,下次開機又是人人稱羨的聖者,這些來自於世界各地的玩家會記住你的角色、你的行為、你的喜好與厭惡,他們會依照自己的情緒、自己的喜好、自己的價值觀與你互動。你沒有辦法去預測今天上線時會遇到哪些人,哪種樣子的人,發生哪些的事件。

因為無法預測,所以刺激,所以迷人。

因為只能發生一次,所以珍貴,所以迷人。

因為是真實的血肉情感,所以感人,所以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