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月24日

[剔牙集] 食物的故事 人的味道


某天編輯拿了兩三篇文章請美編試排幾個版型來看看。

編輯轉信過來讓我看一下感覺,不小心看到美編給編輯的信件裡面提到某篇文章感覺還是少了某些食物的味道,但是從文字閱讀卻很貼切云云。針對這個現象認真反省了一天後,結論是,此題無解。

不是不願意面對缺點改進,而是這牽涉到一直堅信的某個信念。

真正令人動容的,還是人的故事。能夠感動人心的,只有另外一個人。美食佳餚吃到了最後,說的還是人的故事。


有次跟阿正聊天的時候他也提到一個現象。他的客人裡有幾家大企業的老闆,一個人到了店裡指名要吃的反倒都是些台灣家常菜,只為了記憶中媽媽的味道。反過來想想,這些人年輕的時候,什麼樣的美食沒吃過?突然想吃河豚,吩咐秘書買張機票到大阪,吃個河豚,開會只是順便,當天來回。想到櫻花盛開了,吩咐秘書定張機票飛到京都去看櫻花,順便找間老旅館、百年料亭吃頓晚餐,隔天回來繼續打拚。

對這些拿米其林餐廳當家常便飯的人來說,到了人生的後半段,終究還是必須回到食物的本質,追求的還是料理的核心。

美食的核心是什麼?

不是食材、不是技術、而是人。或者說,是背後的那個人的故事。

那個記憶中的味道,那個因為味道而被勾起的感情,那些努力不懈的堅持,那些混雜著汗水與淚水的努力,那些誠懇與誠意,那個希望看到吃的人展眉而笑的心情,才是真正讓食物變得有意義的元素。

北海道蝦夷馬糞海膽是很好吃,但它還是必須呈現出海膽的味道。麝香貓咖啡是很特殊,但是它還是必須守住咖啡的路線。八兩的陽澄湖大閘蟹也真的很好吃,但它還是必須呈現出大閘蟹的味道。你可以想像某種終極的海膽吃起來像是芒果,神秘的頂級咖啡喝起來像蘇打水,或某種大閘蟹吃起來像臭豆腐嗎?不管怎樣頂級的食材,食物的滋味還是有著他們必須要依循的路徑。追求味道的終極巔峰自然有其意義,但是讓我們都問自己一個問題,這裡面有多少是為了追求自我突破,有多少又是為了示人以驕?

食物的味道不會變,但是人的感覺會。對人事物的瞭解,會改變我們的認知與感官。同樣的食物在不同的場合下可以傳達出完全不同的味道。當你發現那一瓶醬油其實是來自中國,用頭髮製成的黑心醬油;當你注意到那一碗貌不驚人的米飯其實是採用有機方法與鴨子合養的鴨間米;當你發現剛剛吞下的豬排其實是靠瘦肉精養出來的;當你注意到台灣的「土芒果」其實是由荷蘭人在1561年從印度引入台灣,是個不折不扣的舶來品;當你明知他是多麼地拙於刀工,可是他卻願意花那麼多的心思待在廚房裡就只為端出這一道看起來簡單普通的食物...就在那一瞬間,那食物的味道就有了完全不同於平常的表現了。


很多人都看過這樣子的畫面,日本美食節目上的美女主持人一口吞下某種食物後,面對著鏡頭露出迷人的笑容,用著可以融化人的嬌滴滴聲音說「好幸福哦~」

讓她感到幸福的原因是什麼?是因為食材十分稀罕難以取得?是因為要跋山涉水來到這個雞不生蛋狗不拉屎烏龜不上岸的地方搞到肚子很餓?是因為那個位於銀座的餐廳一客食物的要價等於一個平常上班族的月薪?因為大廚絞盡心思費盡苦心做出值得上電視報導的美味食物?還是因為想到電視台所給予的豐厚酬勞?

不管是哪一種,重點都還是跟人有關。

不管多美味,食物就只是食物。食物之於生物,就好像汽油之於交通工具,不過也就是個維持運動的能量罷了。讓那個食物起了意義的,是人。當你知道要做出這塊煎餅必需有人在爐火前照顧著四小時,它的味道就有了特殊的意義。當你知道要吃到這條魚必須有人在冬天冰冷的日本海上與惡劣的天氣搏鬥,它的味道就有了特殊的意義。反過來看,如果一場豐盛美味的滿漢全席或華美精緻的懷石料理,是由一個無人工廠自動做出來,然後由輸送帶送到她的面前,是不是她還會給出同樣的結論?

我真的很懷疑。

當食物被消化殆盡,剩下的就只是熱量,可是當熱量也被耗盡之後,還有什麼會被留下來?只有人,只有食物背後那人的故事還會被繼續流傳下去。



延伸閱讀: [剔牙集] 說美食 論美食 何謂美食?
延伸閱讀: [剔牙集] 誰來「美食」?
延伸閱讀: [剔牙集] 客觀的美食?
延伸閱讀: [剔牙集] 美食也是一種文化判斷

2011年1月23日

[閱讀筆記] 《終極饗宴》-50位世界名廚的最後晚餐


「假如你明天就要死了,不限產地來源,也不管它來自於你一生中的哪個階段,你想吃的最後一道菜會是什麼?你在世上的最後一餐要吃什麼?」

這真是個好問題。可以看到許多人生剪影的深邃問題。

而且說真的,這比那種啥「今生必吃八大美食」之類的題目好太多了。



在《My Last Supper: 50 Great Chefs and Their Final Meals / Portraits, Interviews, and Recipes》這書裡,我們可以看到那些在廚房裡面如同暴君、有著絕對控制慾與焦慮症的大廚師們在人生的最後一餐想要吃的是什麼。

很有趣的是,在這個重要的關頭,絕大多數被安東尼‧波登稱為「不論你是何方神聖、不論你多有錢,你吃得都不會比大多數的大廚好」的名廚想要吃得東西都很樸實無華。材料也許不差,但絕對不是那種必須上山下海窮盡人力才能找到的罕見之物。過程鐵定嚴謹依舊,但大多不是那種必須繁複烹煮才能上桌的料理。

滾滾紅塵的最後一刻,這些大廚所選擇的都是回到情感原點的反璞歸真之作。

BBC明星大廚潔米‧奧力佛想吃的是三種辣椒混合的辣醬義大利麵,冰的透徹的家常自製的米飯布丁跟烤的有點焦的熱桃子。擁有許多嚇人頭銜的安東尼‧波登想吃的是烤牛髓骨、酸豆沙拉、幾片烤過的棍子麵包片,撒點上好的海鹽。有位三星廚師想要吃的是「一片烤過的鄉村麵包、一點橄欖油、現削的黑松露片、海鹽和黑胡椒」。另一個電視名廚想吃的是「炙烤鯖魚配蒜辣青花菜」。

日本名廚松久信幸想要吃的是每樣兩個的握壽司,依序是白鮭、鮪魚、騑魚、赤貝、海膽和星鰻,最後來一條小黃瓜卷。英國女主廚想吃的是英式烤肉午餐,內容物只是烤牛肉跟兩種馬鈴薯。

某位女主廚的選擇更是對以上這些大廚的選擇做了一個很好的註解「假如我那時身體健康,而且知道自己即將不久於人世,那麼我會想吃些對我有情感性意義的熟習食物,從中尋求安寧與撫慰。」

從龍蝦鮑魚魚翅到猴腦象鼻熊掌駝峰,人們所追求的到底是食物本身的味道,還是這些罕見食物所代表的身份與地位?當我們的一生走到最後,千帆過盡之後,那些身份排場頭銜都不再重要,食物終於可以回歸它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任務:慰藉人心。

其實,書裡面還問了一個更重要的問題,「一起用餐的有哪些人?」

這問題的答案非常一致,也非常簡單。「我的親朋好友」是個共通的答案。

應驗了我常說的一句話,跟誰吃飯永遠比「去哪裡吃飯」或「吃什麼飯」還要重要。

這種書很好看,因為可以看到許多人的人生哲學。接受這種訪問很可怕,因為自己的深度內涵與別人擺在一起,無處可逃地被一覽無遺。在這本翻譯書裡面最令人擊節讚賞的一段話,卻是在卷尾倒數第兩頁阿基師所說的那句「如果當人生走到盡頭,還想吃美食,代表心中還有未滿足的慾念。」

真好的回答,可是感覺上好像狠狠地打了他上面回答的那個名主廚一巴掌。哈。

2008年9月29日

[老頭胡言亂語] 2.5 ppm 的聰明


不知道有多少人看過那個「十翹通了九竅」的歇後語?

正確答案叫做「一竅不通」。



台灣目前所需要的,不是一點點的運氣,而是很多很多,很多很多的保佑。

我完全同意 豬小草How 所說的,這個事件正好指出了我們對於自己所吃進去的東西的忽視與無知。誰不知道一分錢一分貨? 可是在大賣場琳琅滿目的架子前猶豫的時候,有多少人最後會轉向那個價格最為便宜的商品?

很多,尤其是在這個景氣不好,媒體大肆宣導 M 型社會來臨,你很貧窮,你很可憐的時代。尤其是在這個一堆人自認為是「消失的中產階級」的時候。

我懶得去罵宅男總統,不是因為我喜歡他,而是因為誰拉的屎就找誰算帳。就算走了一個貪財的,來了一個害命的,那也是台灣民眾自己選擇的,願賭服輸,沒啥好囉唆的。對於馬先生,我真正的抱怨就是他如果這麼喜歡當宅男,那應該早點明說,我們還有機會去選林志玲小姐出來當總統,就算要宅,至少也宅的賞心悅目氣質出眾上鏡頭些。

要罵,當然是要罵那個搞出 2.499 ppm 合格的衛生署長。

身為一個整天跟數據打交道的人員,我完全理解所謂的儀器的底限。不管是 RoHS 、REACH 還是哪種安規標準,不管是德國萊茵還是哪家實驗室所提出的分析報告,通常都是寫著 Not Detected。

不是保證絕對沒有,而是我的儀器偵測不出來。

只要我誠實進行實驗,你可以質疑我的機器不夠新不夠貴不夠好,但是你不能質疑我的數據。Not Detected 就是 Not Detected。

從一個工程人員跟科學研究的角度,我完全理解前衛生署長所說的。

問題是,你他媽的做事情最好是可以這樣子給我搞。

Spec is spec。這老兄到底懂不懂?

我遇過一個案子,某世界級筆記型大廠規定他的某零件必須可以經過一千萬次的 life test,日夜不停的進行實驗,這個試驗作完大約還得要花上一個月。結果要死不死,敝公司某個新開的零件在五百萬次的測試之後掛了,經過一次的修模之後改良品還是沒有通過,而案子即將進入量產階段,已經沒有時間了。

於是,我們公司決定一方面依照電腦模擬的結果緊急開新模具,一方面派出高層主管直接飛到對方總部去道歉致意,同時對客人提出緊急對策。

一看到那份對策的 Proposal,我心裡大概就有個底,十之八九對方一定會接受。

怎麼說?

我們先回到原點,為什麼要做一千萬次的實驗?

因為那是客戶所預期的一台筆記型電腦必須要可以撐過五年的使用週期。因為他們預估在這個五年的週期大約會有一千萬次的使用,所以這個產品必須要通過這麼多次的實驗。

在那份緊急應變計畫裡面詳細的註明了許多的 hard data,有些是我也沒有看過的。比如說根據我們內部最機密的實測資料,多少次的 life test 就已經等於重症使用者實際使用了四五年,更何況會買那台電腦的人絕對不會是重症使用者,所以事實上,我們的產品其實已經符合了更重要的,滿足了客戶所希望的五年生命週期的要求,即使他還沒有通過一千萬次。

然而,在那份報告中我看到了最漂亮的一句話。報告中說,Spec is spec,我們了解一千萬次的實驗要求已經 over spec,但是我們也了解 Spec 只有往上越來越嚴格,沒有往下的道理,所以我們為了不影響客戶的案子進度,懇請對方暫時先使用這個保證可以撐過五年的產品A,同時間我們會開發另外一款保證可以達到一千萬次試驗規格的產品A+,在這個中途如果有任何因為使用產品A而產生的問題與損失,敝公司則負起一切的賠償責任。

四平八穩、面面俱到。有提供了裏子、有給了面子。

除非是有啥宿怨故意要惡搞,否則實在是找不出啥理由來拒絕這份提案。

反觀我們這次的 2.5 ppm 事件,我實在無法想像有啥理由可以突然地降低一個國家的衛生標準。當然,如果是某個行政特區的地方官員因為受到上級指示,為了飯碗而必須要突然降低標準,我深表體會與同情,但還是無法接受。

回到原點,為甚麼國家的衛生主管單位必須要發佈所謂的食品衛生標準?

為了保障國民的身體健康。

如果衛生署可以仿造上面提到的例子,針對全體國民提出一份嚴謹的企劃案,裡面已經包含了嚴謹的實驗數據,比如說以一個產品(在這裡,也就是一個國民),每天使用(吃下) 2.5 ppm 的三氯氰氨,不僅不會減低產品的生命週期(就隨便抓個七十年吧),還可以增進產品效能(每天早五千晚五千之類的...)那麼我等無知的愚民應該可以相信這個塑化原料可能對人體無害。

一個可以當到台大醫學院醫院院長的人,他的聰明才智絕對是在我等凡夫俗子之上的,但是究竟是什麼原因,可以讓他做出一個 2.5ppm 的聰明決定?

有時候去想想,就會覺得人生還頗有趣的。




延伸閱讀:[老頭胡言亂語] 2.5 ppm 的愚蠢

2008年9月28日

[老頭胡言亂語] 2.5 PPM 的愚蠢



人類愚蠢的潛力真的是令人嘆為觀止。

而且這種愚蠢隨著官階位階的越來越高,也會有隨著越來越嚴重的傾向。

那天,在台中高鐵站看到一系列的告示牌,覺得有趣,隨手拍了下來。沒想到隨後卻發現,這件事情一點都不有趣,因為我在四處不同的地方都看到類似的牌子,台北,板橋,台南,餐廳,豆花店,麵包店,冷飲店,咖啡廳,早餐店......

這代表著什麼?


這代表這個拿人體當作塑化廢料處理廠的事件正在形成一場全面性的恐慌。

而我們偉大的政府做出的裁決卻是,2.5 ppm 以上才叫做不合格。

我懶得去指出這個說法有多愚蠢,我只舉個簡單的例子。

今天衛生署長可以在全國電視機觀眾的面前把一段人類的大便,或者是白色吉娃娃的,或者是非洲象的,或者是四川熊貓的,隨便他高興拿哪種嗯嗯,溶在五十公升的礦泉水裡面,攪拌均勻,然後對著全國同胞宣示「我保證這些礦泉水是通過大腸菌檢驗合格,對人體無害的」。

我願意相信那五十公升的礦泉水對人體無害,我預期那也應該驗不出超過國家標準的大腸生菌,但是你願不願意把它喝下去?

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就算衛生署長願意把那五十公升的糞便礦泉水一飲而盡,我也絕對不願意把那玩意兒弄進我的消化道。我可以,也願意為了這麼實事求是,這麼講究科學驗證,這麼賣命捍衛政策的技術官僚鼓掌叫好,但是不要指望我會去做一樣愚蠢的事情。

更何況那還不是人體裡面本來就可能有的大腸生菌,而是塑化材料。我的腸胃結構還沒有進化成塑膠成型射出機,等哪一天我的消化道已經進化到了那種程度,我也許會考慮去找個300公克的透明ABS來試試看。

昨天,到台南某著名的飲料店去買早餐,第一眼望見的就是那個大大的聲明版,上面詳細說明了他們所使用的材料來自哪個廠商,還有經由哪個實驗室驗證通過。我笑笑的和店員閒聊了幾句這個事件,談到了到處都看到這樣子的牌子,然後那個有點小小交情的店員幽幽的補了一句,

「雖然通過政府測試,但是(這個公告)效果也愈來越低了...」

是啊,當民眾已經無法確信他喝下去的到底是水,或者是有著 2.499ppm 的糞水,或者甚至是塑膠材料,你要他怎麼辦? 這一切都得歸功於我們那個標準可以隨時放寬的,超級有彈性的,跟香港特首一樣大有為的政府。

天佑台灣,阿門。


2008年6月15日

[老頭胡言亂語] 文化創意果然是筆好生意!


「文化創意是筆好生意!」,自從英國文化協會(British Council)設定此主題並到世界各國不斷巡迴演講之後,「引用」外國觀念不餘遺力的台灣媒體無不樂於介紹並且朗朗上口。

雖然我也贊成這個想法,不過一直到最近才真正體會到這句話的令一個層次。

台北市政府將空間570 坪的建成圓環以九年一千萬租金的價格出租給文化人楊照帶隊的華旭圖文科技公司,換算下來每個月租金九萬兩千元,每坪租金 162 元。

圓環附近的租金大約是每坪兩三千元,不過既然市府建設局市場管理處強調「市府不以賺錢為出發點」,那麼以市價二十分之一的超低價承租給文化人作為主題餐廳似乎也是理直氣壯的事情。

文化,真的是個賺錢的好生意。





每天早上都會經過建成圓環,每次看到我都有種奇怪的感覺。

還有一絲無法用文字表達的怒氣。

在某種奇妙的、無法理解的邏輯與價值觀下,建成圓環被改建成為一個非常具有現代感的鋼筋玻璃建築。這個決定的由來我們無從得知,但是作為一個都市計畫改建案的結果,我們不需蓋棺就已經知道。

前台北市長任內所有的市場改建案統統壽終正寢嗚呼哀哉,西門市場、建成圓環、龍山寺地下街、花卉市場... 這沒有什麼好意外的,人家畢竟是穿鞋的,對於這種赤腳與木屐穿梭的地方不太熟悉。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一堆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名人」,比如說某某文化董事長、某某理事長的囈語印在巨大的白色卡典西德再貼在圓環的外頭,像是日本寺廟外面的祈願紙條一般的掛在那邊。


這裡當然也有一些真性情的。最令人印象深刻的,當然是黃春明先生所寫的「轉動吧!轉動吧!圓環」。當它被以不同的濃淡印上三次並貼在圓柱型的建築物外圍後,的確是非常的令人印象深刻。

最能夠抓到核心的應該是林懷民先生的那一段「童年,父母常帶我到圓環,長大了以後,我和朋友一起去。圓環不只是個有美食和熱氣的地方,是我的鄉愁和眷戀。希望重新起步的圓環能夠永續,成為新世代溫暖的記憶。」是的,這才是真正的重點。這才是人們所希望的,與所抱怨的。被拆除改建之後的新建築物冒犯了所有曾經參與過、見證過那個時代的人的記憶,它不再是個鄉愁或眷戀,不再跟這塊土地有何連結,它只是個憑空出現、從別的地方移植過來的銀色怪物。

這裡不是圓環嗎?不是台北市最有庶民與本土風味的大稻埕嗎?為甚麼上面出現的卻完全不是這裡的孩童會穿的棉襖?為甚麼那個圖畫看起來完全是別人的世界?為甚麼?我可以接受那上面有著我阿公會穿的亞麻布唐衫、我甚至可以接受那上面出現日本木屐,但是棉襖、瓜皮髮型與衝天炮辮子?

老天,我們現在看的到底是誰的鄉愁?

我無法解釋,但是我每次看到時都會有一種的憤怒感。

一種自己的歷史被人竄改的憤怒感。就好像那些老兵對於日本把侵華戰爭輕描淡寫的改為「進出中國」一樣的憤怒。

既然己所不欲,又何必強加於人呢?

那個造價兩億四千萬的建築現在成為一個超大的養蚊子場所。如果台北市政府有點遠見跟想像力,乾脆把它填入泥土拿來養小孩子最喜歡的獨角仙鍬形蟲,就像台科博館的植物園一樣,改成一個特大的玻璃養殖箱,保證讓你坐擁金店面,國中國小遊覽車絡繹不絕,光是賣門票、賣甲蟲、賣週邊設備的收入就保證高於你現在所收到的九萬兩千元房租。




感想:我當年是哪根筋燒掉跑去作那勞啥子的狗屁設計師,幹麼不去當個文化人?這樣子就可以去建成圓環租個 30 坪來住,離上班地點近,而且住在李祖原大師設計的新潮建築裡面一個月房租還不到五千塊。

看!看!看!古有名訓,果然真的是「男怕入錯行,女怕嫁錯郎!」



延伸閱讀:[剔牙集] 風華不再的建成圓環
延伸閱讀:[老頭胡言亂語] 活該他上十字架?-- 從建成圓環談起
延伸閱讀:[老頭胡言亂語] 繞不出來的圓環?我看是繞不出來的蛋頭!


2008年6月11日

[台南覓食] 這才叫做芒果冰!! -- 玉井古早味


我必須承認,我是個出身清寒、窮酸味滲透到骨子裡面的落魄受薪階級。

從以前到現在,從最早的價錢到現在一碗一百五十元,我還是搞不懂永康街某面積比一般冰果室還小的半路邊攤的芒果冰為甚麼可以賣到這價錢。那一碗裡面有兩斤的芒果嗎?有削了兩個全熟的愛文芒果嗎?不管前看後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甚至是把裡面翻出來看,我還是無法體會為什麼把一顆芒果削一削倒點煉乳可以削到這種價錢。

前兩天到玉井,天氣有點悶熱,想到小時候老爸開車帶我們出遊,走到哪裡吃到哪裡,靠山吃山靠海吃海,雖然不是啥可以拿出來在網路上大秀烏魯木齊莫三鼻克番文的米其林餐廳,但是那種情境仍然時常讓我懷念,於是答應兒子帶他去吃冰。

刻意把車子開進了玉井老街,果然看到了路上有著賣著剉冰的傳統冰店。停好車子,點了一個芒果冰跟一個八寶冰,隨口問問八寶冰可以選幾種作料,得到的回答是「都可以啊」。這~~啥叫做都可以啊?這是什麼答案啊?坐下來等,然後就看到不斷有著本地居民過來幾碗幾碗的外帶,我那會可以殺死貓的好奇心發作,跑去站在旁邊看店員盛裝八寶冰,一邊在心裡默數,一、二、三、四~~~十四、十五、十六?這一碗八寶冰裡面居然放了十六種材料?這~~這該不會就是那個「都可以啊」的理由吧?我們正常人再怎麼隨意點,應該也沒有人會點到十六種材料吧?結果一轉頭,才發現那位小姐正從另外一個容器裡面舀出白木耳舖上去,所以,正確答案不是十六種,而是十七種材料。

Oh My Goddess!



然後,我看到了他們是怎麼裝芒果冰的。

先在盤子裡面挫上一些冰,然後舀上幾匙剛剛切好的新鮮芒果。

繼續剉上白色的冰屑把盤子鋪的高高的,開始加工。用夾子夾起一片片的色澤金黃的芒果舖到剉冰上面,一邊用帶著手套的左手稍微壓一下免得芒果掉出來,淋上一些米黃的煉乳、然後加上幾片綠色的芒果青、再淋上一大杓店家自製的新鮮芒果醬,上面擺上一大球芒果冰淇淋,最後再放兩個紅色的櫻桃增色,這樣子,才算是完成一份芒果冰。

兩個擺在一起,我不知道永康街的那個應該要叫做啥。

隔了一會兒,芒果冰來了,八寶冰也來了。尺寸果然都魄力感十足,很有台灣民間該有的那種氣勢。尤其八寶冰,不愧是前鎮店之寶,愛玉、綠豆、紅豆、甘納豆、湯圓、蕃薯、薏仁、芋頭、鳳梨、紅豆丸、粉粿、粉角、珍珠、粉圓... 不只是材料種類多,該有的味道也都有出來,芋頭夠鬆軟夠泥、尤其是蕃薯,雖然其貌不揚,卻是出乎意外的好吃。

吃飽喝足,也該結帳了。

最大的詫異出現了。

全部只要 95 元,那碗雙人份特大芒果冰只要 70 元,而那碗有著十七種內容物的八寶冰則是... NT25元。

嗚嗚,玉井真是一個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