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12月10日

[台北覓食] 中藥街中的新鮮滋味 -- 迪化果汁


常在外面買冷飲的朋友應該都知道,大部分的金桔檸檬汁是啥味道。


絕大多數的金桔檸檬汁都不是現壓的,通常都有添加檸檬酸。就算沒有,壓好過了一陣子的檸檬汁也沒有那個現壓現榨時的香氣。有些時候,有的店家為了強調真材實料,還會故意放幾顆金桔進去裡面,久放之後桔皮的澀味滲到了果汁裡,不但沒有加分效果,反倒是扣了不少分。

有個朋友強力推薦,說在民族西路附近有家現榨的金橘檸檬汁有多優多讚。一開始,我也沒有特別去注意,尤其是這傢伙也是個標準的超級大路癡,我在附近的巷子繞過了幾次之後就放棄了這種浪費人生的行為。直到某次霞海城隍廟拜拜,遊行的陣頭把迪化街堵住了,為了節省時間,我決定繞道。

然後,就在迪化街跟歸綏街交口的轉角處,我遇到了這家小攤子。

真的就是一個小小的攤子,賣的也很簡單。檸檬汁、金桔檸檬汁、柳丁汁、綜合果汁,沒了。

是我喜歡的調子。

負責的是一對年輕的夫婦。樂觀、外向、努力這幾個正面的形容詞正好都可以用在他們的身上。攤子前面一層一層的重重置放著金桔、檸檬、柳丁、蜜柑等柑橘類的水果。綠色、黃色、大小不等的各種水果把小小的攤子裝飾的頗為熱鬧。

不管你要的是哪種果汁,現點現切現壓,用的不是那種保證可以榨出最後一滴水分的垂直式壓果汁機,而是更早那種傳統的L型的鑄鐵榨汁機。雖然同樣都是靠人力作動,但是兩者的機構原理卻決定了壓出來的果汁之間的微小差異。

為了省力,比較晚開發出來的垂直式榨果汁機通常有個類似凸輪的設計,一旦通過了某個點,曲柄就會自動帶到定位,這種設計比較好用,但是也比較容易隨手把柳丁皮的澀味壓出來。可是反過來說,壓檸檬汁的時候如果不帶出一些皮層中的檸檬油,香味就是差了那麼些。在這方面,比較傳統的L型鑄鐵榨汁機因為更為手動,所以在控制度與表現上面反而更好。

當然,使用哪種榨汁工具絕對不是這裡的果汁表現的令人讚賞的主要原因。

要酸一點,要甜一點,要冰一點,要淡一點、柳丁汁多一點金桔少一點、要加話梅不要話梅... 一切都可以隨客人需求量身打照。換句話說,任何人在這裡都可以找到自己最喜歡的口味。老闆老闆娘的動作都十分俐落又笑口常開,那杯現壓果汁感覺上就是多了幾分的味道。

然後,最重要的部份來了。這樣子一杯現壓現榨、量身打照的新鮮果汁要多少元?

30元。只要三枚十元硬幣,你就可以享受到最香醇新鮮不加水的鮮果汁。

泡沫紅茶店的老闆應該要感激這樣子的果汁攤不是每個轉角都有,要不然這個冬天應該會更冷吧~~~

2007年12月9日

[剔牙集] 我所認識的老闆們 -- 清茂水果


大約是兩年前吧,當美食記者的朋友丟來了一個訊息,叫我去四號公園旁邊的「小品屋」吃完早餐後記得跟隔壁的水果行混混,朋友說,那家店是那種我會喜歡的店。

我覺得頗為有趣,於是追問說哪種店會是我喜歡的?


朋友的回答頗為傳神。

「大致上來說, 有實力, 謙虛, 對原物料堅持且講究細節. 重點是要對他所經營的東西有熱情, 還有一個是不能太貴. 步調也許緩慢, 也許拼搏. 但不苟且, 就降.」

後來想想,旁觀者清,別人看自己,有時候遠比自己還要來的清楚。

而「清茂」的老闆果然就很合我的脾胃。

曾經是十大傑出農民之一的老闆所開的水果行,也的確與一般的水果行有所不同。

這裡所賣的的水果,價錢不見得比別人便宜,但是都有一定的水準。真正品嚐過後,可以很清楚的發現,這裡販賣的產品都是經過特別挑選過的。跟老闆比較熟了一些之後... 不,其實正確的說法是,發生了幾次騎了七八公里過來卻發現鐵門深鎖撲了個空的慘劇後才發現,老闆每個禮拜會有一天自己開著車到各地去補貨,宜蘭花蓮台東雲林台南屏東... 就像以前逐水草而居的牧人,只不過老闆所追逐的是高品質的水果。老闆自己是傑出農民,花了不少心思跟苦心在如何種出更高品質的農作物上面,也有不少抱持同樣想法的農專同學、學長與學弟,把這些人脈串連起來,就成為一個有趣的優質農產品流通網。

第一次看到立起來像是座小屏風一樣的阿里山高山薑母,每支軀幹都有舊五十元硬幣的粗細。第一次在北部看到蘋婆、第一次看到一顆超過八斤重,怎麼看都像是迫擊砲彈的芋頭、也第一次看到有人不用人工催熟,而是把香蕉吊在那邊一個月讓他自然慢慢的熟透...

留在台北的假日,我喜歡到這邊來喝幾杯純果汁,跟老闆哈拉聊天,看看又有什麼新奇的農產品。到了夏季,這裡賣的水果種類就只剩下西瓜跟鳳梨,但是卻多出了許多種的新鮮果汁。這裡的西瓜汁賣得比別人貴,不見得比路邊一杯 700CC 20 元的西瓜汁甜,但是不加糖不加水,而且已經濾掉絕大部分的西瓜渣,保證喝到的全部都是百分之百原汁。最重要的,你可以清楚地感覺到西瓜真正的香味跟甜度。其他的果汁也是一樣,鳳梨汁、胡蘿蔔汁、椰子汁...都是百分之百原汁原味。

有次跟老闆聊到有很多人都不敢吃紅蘿蔔,因為怕他那個特殊的氣味,就更不用說氣味更強的紅蘿蔔汁了。老闆非常神秘的說,他這裡的紅蘿蔔汁不會有那種腥味,而且當場就現打了一杯出來。

我喝了一口,的確是非常美味,可能是我這輩子喝過最好喝的紅蘿蔔汁。

我問他,這裡面有加什麼東西嗎?

他反問,就在你眼前做的,你有看到我加了什麼東西嗎?

的確是沒有。所以我想了一下,終於猜到原因。這紅蘿蔔汁裡面有個很淡的鹹味,正因為這個淡淡的鹹味,反而把蘿蔔本身的甜味襯托的更為甜美,不比加了蜂蜜的紅蘿蔔汁差,而且風味更強。

答案是產地。

使用的是種植在靠近海邊鹽地的胡蘿蔔。

很多的時候,我們需要的不是繁複的料理手法,或者昂貴稀罕的材料。我們需要的是一顆心,一個對於我們所作的工作認真負責、追求進步的心。因為有心,我們才會願意花時間心思去探索、去瞭解、去追求原因、然後我們才有辦法進行改良、追求向上。

台灣農產品的品質與農民的技術在世界上絕對是數一數二的,問題是我們對於自己的優點到底知道多少?我們看「料理東西軍」,我們對日本人的原物料、對他們的堅持嘆為觀止大加讚賞,然後關掉電視抱怨我們為甚麼沒有類似的東西。

不,我們不是沒有類似的高品質農產品。

我們缺乏的,是願意抱持著正面思考去報導的媒體。

我們缺乏的,是願意花心思去瞭解自己優點的消費者。

當你在抱怨的時候,請先花點時間省思「我有沒有花時間去瞭解過這塊土地?」





2007年11月26日

[老頭胡言亂語] 在城市中,發現一種生活態度





台南這個古老的城市,總是有著一些自己特有的味道。

那是飄揚在清澈的空氣中、穿梭在散著熱氣的呼吸中、散發在人們的言談舉止中,難以用言語解釋,難以用文字形容,只能用身體髮膚去感覺的氣息。

大概在今年農曆過年期間吧,我到了家裏附近的,到今年正好滿一百年歷史的「東菜市」去。有時候,也不見得是真的要買什麼,只是有時候就會想要去看看流竄在台灣人血管中的、那種帶著點莽撞、帶著點直率的旺盛生命力。

東菜市跟一般的傳統市場一樣,在長久的發展過程中,慢慢地出現了許多個綜錯複雜的出入口。就在青年路上一個小入口旁,在一間台灣傳統市場常常看到的、賣著專供沒有時間逛百貨公司的婆婆媽媽們的成衣店前的騎樓,我看到了一台 29 吋的電視、兩隻立起來的大喇叭、一台卡啦 OK 機,當然,還有最重要的,在那裡引吭高歌的人們。

會引起我的注意,當然是因為那個歌聲。

常上 KTV的人應該都知道,歌聲是可以練的。越常唱,表現就越好,尤其是某種的唱法唱腔,一聽就馬上知道這是常常跑卡啦OK 或 KTV 的人。問題是,技巧可以練,聲音裡面所蘊含的感情卻不是可以用「勤能補拙」四個字練出來的。

那個歌聲,讓我停下了腳步。

那是一曲台語的情歌對唱。一聽就知道是那種常常拿著麥克風唱歌的人,不是職業的技巧、但是也毫無生澀或怯懦、最重要的是,歌聲中充滿的豐富感情。不是蔡振南那種等級的,但是卻有點令我想起了江惠的歌聲,那種自小就在外跑場子求生活、見過了許多人情冷暖的聲音。唱歌的兩人情緒投入,旁邊坐著的聽眾也十分捧場,場子內笑聲不斷,十分融洽。兩人乍看下可能會以為是夫妻,但聽起對話,原來包含在旁邊的這些人,通通都是附近東菜市場的販子。因為是過年,所有就有人跑去租了三天的卡啦 OK 來放在這裡,讓所有在春節時節還得出來做生意的攤販們同樂,任何人只要有時間有興趣,都可以來這裡高歌一曲。見到我在旁邊微笑聆聽,一個菜販還邀請我也一起來排隊,共襄盛舉。我笑著揮手婉拒了,但是那種和樂的情緒卻也感染了我,我是一路微笑著走回到家裏的。

該怎麼說呢?這就是這個城市的味道吧?也許,這就是這個城市之所以迷人的地方吧?或者,這就是這個城市讓我始終無法忘懷的原因吧。

樂趣的來源不是只有一種。享受的方法不是只有一種。引亢高歌抒發情懷不是只有上錢櫃或好樂迪、也不是只能在家裏客廳裝台卡啦 OK 然後虐待左鄰右舍的耳朵,而是可以在街頭、在巷尾,在每一個想得到的角落,跟認識的、或不認識的人一起分享、一起享受。




2007年11月19日

[老頭胡言亂語] 啟動‧再發


完全停止了半年,終於又開始執筆。

這是一段非常複雜的心路歷程。

去年的十一月,因為某個原因,我決定要在一個大家都說景氣不好的時候、以中年的身份換工作。對於要離開已經工作了十多年的工作環境,其實有著許多難以說出口的複雜情緒。在那個工作上,我第一次出國、第一次在開發會議上對著主管拍桌子、拿了超過一打的專利、設計了拿下國家產品形象獎的產品、有段時間每年拿至少一個的台灣精品獎、也去過了許多個國家。

十幾年來,公司交代給我的工作從來沒有砸鍋過,所以我可以一上班開始上網、寫 Blog、開始ICQ、MSN、Google Talk、我可以在上班時間大剌剌的作我自己想做的事情、雖然主管就在我的後面,但是從來不會管我,。雖然公司裡面狗屁倒灶的規定一堆,但是我的歷任主管都盡量的給我最大的方便。每天下班就立刻消失,不管飛奔到哪家餐廳都不用定位,因為大概都還不到六點鐘。要可以找到一個那麼平穩、那麼舒適、那麼趨近於公務員的工作,其實並不容易。

下定決心開始找工作的這段時間,其實有著許多的猶豫,畢竟年紀已經老大不小,雖然火爆脾氣依舊,但是已不再有年輕時耍帥豪賭的本錢。雖然喜歡新奇刺激,但是這種有關下半輩子生涯的賭注,對心臟的刺激實在是太大了些。心裡不定,自然也比較沒有閒情逸致去寫些有的沒有的。那段時間其實是不太下筆的。

到了今年二月以後,一方面是新工作已經有了個譜,一方面是樂生的議題實在是令人無法坐視,慢慢地恢復了寫作。尤其是三月間,那時候已經確定離職,屬於待退的「紅帥」,於是火力全開,一個月就寫了將近 20 篇的文章。

然後,到了四月間,就整個熄火了。

換了一個截然不同的新工作,完全沒有關係的工作內容、從台商換到日商、不同公司的成文或不成文的不同職場文化與遊戲規則,在工廠、業務、客戶之間周旋。雖然幾乎是沒有任何的適應問題,但最重要的是,到了新環境,總是要努力重新創造自己的credit。那時候,樂生的議題看來十分樂觀,至於吃吃喝喝的事情與文章,沒有什麼必要刻意堅持,加上周圍環境又有人對於我寫 Blog 非常有意見,所以也就這樣子的放下了。

不知道為了什麼,也許是得了雞瘟、也許是中了網路黑死病,反正這段時間,我所認識的、見過面的、平常有再看的 blog 幾乎是一片連鎖性的沈寂。不是那種突然間萬籟俱寂的寂靜,而是眼睛看不見的瘟疫正在蔓延,路上的引擎一個接著一個熄火,空中的飛鳥一隻接著一隻紛紛落下的那種畫面。

會想到要重新出發,原因當然很多。

工作比較上手,公司文化、環境、習慣、同事脾胃這些搞得比較清楚了,慢慢的也有了些自己的 credit,有時候火氣上來時已經會發 email 到美國或大陸去肅正那些已經有一二十年資歷的日本老前輩,壓力也比較小了一些。另一方面,也已經體認到這種工作環境大概是個常態,如果自己不想辦法擠出時間來作自己想要做的事情,那麼這輩子大概就是在目前已經滿山滿谷無趣到爆的高科技產業工程師之外再增加另外一個無趣的專案經理。

另外一個重要的影響,則是樂生。

樂生 415大遊行的那天,正好也正是我換新工作後的第一次出差。還記得在早上四五點,在小名濱的旅館,從被窩爬起來瀏覽樂生的後續進展。雖然之後證明了不管藍綠,政客永遠是個政客、承諾比個屁還不如,但是在那個時間點上,至少我們都還是對樂生的未來抱著樂觀的看法的。

換了工作之後,雖然沒辦法像以前那樣子時常參與,也沒有辦法常常跟其他人互相鼓勵,但是至少,對於樂生團契所發出來每週一次的代禱信還是持續的在看。而每一次看,每一次都會觸動到內心深處的某個角落。那是沒有人知道的角落,那是除了自己,沒有辦法用口語或文字向別人解釋的感覺。

摘錄自這個禮拜的樂生代禱信
~~不止息的例常性代禱~~

1.因長期的戰鬥狀態,最近院民的身心益發疲憊 ,求神保守阿公阿嬤每天高興快樂,充滿盼望,也保守能藉由許許多多的活動 ,讓阿公阿嬤能不斷地感到被支持

2. 為大門口的工程代禱,求神能保守工程安全,不影響傷害到阿公阿嬤的居住。若合主心意,求神能使工程停工,待一切爭議都得到解決再行開挖。 (第十個禮拜)

3. 為院民的身心平安代禱,為林卻阿嬤的心臟病、秀琴阿姨上半身仍酸痛、許阿姨現在手掌緊握就會痛,腳也酸痛、湯阿伯的腳最近會痛、李阿伯疲憊的身心、阿鄭阿 伯的骨折、阿標阿伯 的腰痛、江河阿伯的膽結石、以及新大樓所有在病痛中的阿公阿嬤持續代禱 ......隨著年紀增長,阿伯阿姆的身體出現狀也越來越頻繁,肯切求神醫治保守。 ( 第十二個禮拜)


「我實在告訴你們,這些事你們既作在我這弟兄中一個最小的身上,就是作在我身上了。」

每個人總是有自己想做的事情,有自己該做的事情。雖然從來不指望天國、不指望來世,不相信福報、但是我依然堅持相信有一些事情是對的、是應該要作的。

每個人都有他自己的戰場,有他自己的戰鬥方式。而我能做的,就是堅持的寫下去。



延伸閱讀: 樂生療養院系列





馬太福音二十五章31~40節
「當人子在他榮耀裡,同著眾天使降臨的時候,要坐在他榮耀的寶座上。
萬民都要聚集在他面前。他要把他們分別出來,好像牧羊的分別綿羊山羊一般,
把綿羊安置在右邊,山羊在左邊。
於是王要向那右邊的說:『你們這蒙我父賜福的,可來承受那創世以來為你們所預備的國;
因為我餓了,你們給我吃,渴了,你們給我喝;我作客旅,你們留我住;
我赤身露體,你們給我穿;我病了、你們看顧我;我在監裡,你們來看我。』
義人就回答說:『主啊,我們什麼時候見你餓了,給你吃,渴了,給你喝?
什麼時候見你作客旅,留你住,或是赤身露體,給你穿?
又什麼時候見你病了,或是在監裡,來看你呢?』
王要回答說:『我實在告訴你們,這些事你們既做在我這弟兄中一個最小的身上,就是做在我身上了。』

2007年11月10日

[剔牙集] 好吃的四川菜館


剛剛陪著我們公司的日本人去了一家在駐台日本人圈中頗富盛名的四川餐廳。

怎麼的有名法呢?

首先,一堆日本的 Taipei Guide 雜誌或書籍都會介紹這家店,其次,坐在餐廳裡花個幾秒鐘聽一下周圍的對話,就會發現日語可能比台語還要多。最後,如果出門前稍微祭拜一下 google 大神,就會發現一堆這家餐廳的日文食記或介紹比中文還要多。


就在我們的前面,有一條大約十出頭個人的人龍,走著走著,就在我的注視下彎進了我們也要去的那間餐廳。一聽對話,果然又是一群日本人。

其實,這家店已經開了好一段時間了,數字週刊也報導過。不是第一次來,而這種上司屬意的餐廳,其實也不用去考慮啥點菜的問題,反正吃就是了。不過為了小心起見,我還是到門口去看了一下他們黑板上的人氣菜色。

有趣的事情就在這時候發生了。

我聽到一個憤恨不平的女聲說「這家店,以後絕對不會再來了。」

從裡面出來五六個客人,看來是個家庭聚餐。其中一名看來正是掌權年紀的中年婦女,正以非常不爽的語調抗議著「菜這麼爛、又難吃!以後不要再來了!」旁邊一位年紀稍大的中年男子則是一派輕鬆的看著我正在看的黑板「ㄟ~這裡還有賣水煮牛肉啊?」

「有什麼用處!東西又~~~」那個怨氣衝天的高亢聲音慢慢的遠去了。

我回到裡面坐下來,大家已經開始點菜了。回想了一下這個事件,其實還算是頗有趣的。

日本人喜歡四川菜是著名的,只要看看日本節目中常常出現的「四川擔擔麵」、「麻婆豆腐」之類的就知道了。

比較有趣的問題在於,跟大陸人、甚至是跟台灣人比起來,日本人明明不會吃辣,可是又喜歡湊熱鬧跟人家吃啥四川菜,稍微想一下就可以發現其中矛盾之處。

根據我個人的經驗,這家餐廳是非常標準的「日本人喜歡的四川料理」,或者你要說「作給日本人吃的四川菜」也是可以,紅辣椒下的不會太多,大部份的辛辣感來自於胡椒、花椒或山椒。這個跟台灣人習慣的台式四川料理截然不同,跟對岸的四川料理自然也是有著很大的一段差距。

一般來說,每次來這裡吃飯,餐廳裡面大概都有一半的日本客。而從出差的日本同事也都大喊「烏麥」「烏麥」的反應看來,顯然算是很得他們的胃口。然而對台灣人來說,顯然有著不同的看法。不是說他的菜色不好、或者調味真的有問題,若是單就口味來說,他的菜其實還不錯吃。只是,川菜在台灣已經大紅大紫過,目前並不是什麼高價菜系,但是這裡的川菜價錢偏高,口味又有點偏「軟」,不是大多數人直覺上認定的那種麻辣鍋火紅大辣殺人不償命的口味,想一想,被抱怨似乎也不是什麼值得奇怪的事情。

可是這問題就來了,到底要怎樣才能算是一家好餐廳呢?

東西好吃?裝潢華美?服務貼心?

像我這種窮苦又愛吃的人家,大概不會太在意刀叉的品牌、或冷氣的聲音大小,可是我也見過有人在玻璃水杯上大做文章,把某家他看不順眼的餐廳批的一文不值。我個人喜歡上裝潢雅緻、層次豐富的餐廳,也喜歡溫馨輕鬆的家庭料理小館,但是更喜歡在路邊攤前的木頭長凳子上用餐。

不同國家的人民有著不同的文化底子、不同的價值判斷標準、不同的一把尺,即使是同一個國家的人也有不同的生長環境、不同的喜好,就算是喝同一個乳房的奶水長大的兄弟,還是有條不同的舌頭。

「人各有好尚,蘭茞蓀蕙之芳,眾人所好,而海畔有逐臭之夫;咸池六莖之發,眾人所共樂,而墨翟有非之之論,豈可同哉!」

不要說什麼中國臭豆腐、法國藍霉起士、日本納豆或南洋榴槤這種有著特殊口味的東西,就隨便說點正常人的好了。

對義大利人剛剛好的義大利麵、對西班牙人剛剛好的海鮮飯,對大多數的台灣人來說都太硬了。台灣料理,對大陸人來說口味太淡了。印度人的日常料理,對台灣人來說太濃郁了。南洋料理的辣度,對美國人來說太刺激了。中國人吃的內臟雞腳鴨掌,對德國人來說太噁心了。冰涼透心的酸梅湯、烏梅汁、楊桃湯、金橘茶,雖然對我們來說是夏日生活不可或缺的美味,對老外來說卻是完全無法理解的恐怖怪味道。

好吃,那是對誰來說好吃呢?

延伸閱讀: [剔牙集] 美食也是一種文化判斷
延伸閱讀: [剔牙集] 可以沒有理由 不可以沒有理由(上)
延伸閱讀: [剔牙集] 可以沒有理由 不可以沒有理由(中)
延伸閱讀: [剔牙集] 可以沒有理由 不可以沒有理由(下)

2007年5月27日

[地方特產] 關帝爺吃的麵 -- 關廟麵



到南部朋友家作客,主人如果要煮麵招待客人,可能還會先問一下「一柳甘有夠?」

台語中的「一柳」,翻譯成國語大概就是「一卷」「一團」或「一份」,是個衡量食量的粗略單位。

要說的,就是也被稱為「柳仔麵」的關廟麵。

一到夏天,到處都可以看到掛著販賣「關廟鳳梨」的牌子。關廟又被稱為「鳳梨之鄉」,所產的鳳梨銷遍全省。不過這裡還有一個外界比較少知道、可是更為有趣的特產,那就是「關廟麵」。

在強調315 鄉每個鄉都要有自己的特色之前,關廟所產的麵沒有特別的名稱,只是簡單的被當地居民稱為「大麵」、「生麵乾」、或「柳仔麵」。從台語的名稱多少可以看出來它的特質,不同於一般製麵廠販售的麵條通常是溼的,不耐久放,這裡的麵條以曬成麵乾的型式發售,方便保存,而且已事先把一份的份量卷好,要煮麵的時候只要算好幾個人要吃幾「柳」,拿出來丟進鍋中煮開就好。


要說麵條,台灣從北到南、從東到西,每個鄉鎮至少都有一兩家製麵廠,關廟麵何德何能值得被提出來大書特書?

我個人很喜歡它的幾個特色。首先,這種麵乾耐久煮,對於我這種習慣同時料理好幾道菜的人來說,比較不會手忙腳亂。其次,這種經過日光乾燥過的麵條,煮出來的麵口感特別香Q 彈牙,還可以拿來充當義大利麵條的代用品。最後,真正的關廟麵到現在還無法完全機械化製造,每當晴天出大太陽時,一整排裝滿了麵條的籮筐在大太陽底下曝曬,藍天晴空,白雲與白麵互相輝映,是一副非常美觀的景象。

以前沒有冰箱、沒有防腐劑,食物想要長久保存,不外乎醃製曬乾幾種方法,最早的關廟麵可能也是因此而來。然而南台灣強烈的日照與靠近山區的山風吹拂,卻使得這樣製作的麵條產生了一種特殊的口感。在麵條剛做好還是溼軟的情況下,用手將它折成固定的形狀,然後放到竹製的籮筐裡面,移到廣場上曬太陽。一般來說,大約要曝曬兩天,而且要時時記得翻面,這些都還必須用人工進行,雖然也有某些大型製麵廠製造名為關廟麵的麵乾,不過為了追求最大利潤,工廠都是直接乾燥成型,味道上也就有所差異。在完全不添加防腐劑的情況下,這種經過充分日曬的麵乾也可以自然的保存六個月。

不過也因為這種產品跟手工麵線一樣,都是很標準的看天氣吃飯的產品,所以做這行的,每個人都練就了一身氣象播報員的好本領,看看天色、看看今天的雲長得甚麼樣子,跑的多快,大概就可以知道今天的天氣如何。前一陣子陰雨連綿,整個地區的麵條產量就大幅下降,可是售價還是保持在每包五台斤110~150元上下。

下次如果到這一帶,除了鳳梨、筍子以外,還可以買包關廟麵回去試試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