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2月8日
[老頭胡言亂語] 一又半個世紀的茶葉歲月 - 振發茶行
一張簡單的黑白照片,也許就是一個值得訴說幾個鐘頭的故事,甚至是一個人生的入口。但是對其他不知道來龍去脈的人來說,那只是張模糊又氾黃的老照片。
設定一個主題,把同一疊照片放在那裡讓不同的人來挑,想必會出現非常不一樣的結果。
在這次的新書《24hrs 吃在台南》製作過程中,我就發現了這個有趣的現象。
這是即使在百年老店林立的府城台南,也十分資深老茶莊「振發茶行」。座落在舊名「元會境」的前建國路、現民權路一段上,從外表來看,非常的普通平凡,即使與我家近在咫尺,我也忽略了它的存在數十年。歷經日據、二戰、光復到現在,現年九十歲的嚴老闆本身就是個走動的活歷史。我個人很喜歡這張照片,即使嚴重的青光眼造成視力只剩下 0.01、外加有點重聽,奮力挺直背脊的老老闆站在斑駁的木製架子、錫製茶桶與陳舊的大木桌之間以日語對應著客人,熱心的介紹著隻身來台灣自助旅行的年輕人該去哪裡吃飯、去哪裡觀光、去哪裡喝茶。
2011年2月6日
[老頭胡言亂語] 新年談忌諱
有次在前公司有個女同事生日,一大早就有愛慕者偷偷把生日禮物放在他的桌上。
先是送禮的同事字體潦草,外加簽名寫英文,結果我們一堆人私底下沙盤推演了好一陣子才猜出來是誰。然後打開來一看,一隻韓國賤兔的時鐘。
送禮的人可能沒有其他的意思,不過我們這種年紀的老頭子大概可以看的出場子有點瞬間冷掉,雖然沒有三隻黑烏鴉聒聒的飛過去,不過也差沒多少了。壽星後來堅持要拿10元給這個送禮的同事,可能稍微點醒了夢中人,為了表示知錯能改,於是他去網路上找了以下的一些送禮忌諱。結果不看還好,看了之後我頗有意見。
如果上面這些真的是金科玉律的話,我也犯過其中好幾項,至少,我就拿過自己包的粽子送人,我也收過名列上述忌諱用品的禮物。但是...so what?
如果心有惡意,什麼東西都可以作為武器,如果心懷懼意,什麼東西都可以成為詛咒。如果真的要來列上這種有的沒有的,那麼至少可以列印上幾十張報表紙。
注意去看上面的忌諱,可以發現很多是從同音字而來。不能送鐘,好,那請問我可不可以送大陸製的「計時器」?可不可以送日本製的「時計」?送英國製的克拉克 CLOCK?什麼?不只鐘,也不能送扇?那顯然父母絕對不可以替小孩子送便當,因為那就是「送膳」,回去的途中可能會有血光之災天人永隔之禍,實在是太危險了。
情侶不能一起分吃一個吃梨子,因為那等於「分離」,那顯然也不可以一起吃一碗鱔魚意麵,因為那就是「分散」。看來我應該要去查查資料,看看台南市的離婚率有沒有高居全台之首,因為這個會提高離婚率的危險食物只有在台南最容易吃到。
好吧,真的要講是吧?那也不可以送橘子,因為橘子等於「絕子」,而且吃橘子時要「剝皮抽筋」,所以那還是個很嚴重的警告。
說風鈴發音類似於分離那也就算了,送鐘時還要多送一本書叫做有始有終?我正著唸躺著唸倒立著唸,怎麼唸也沒有辦法把「ㄕㄨ」唸成「ㄕˇ」,這又是哪一省的地方方言衍生出來的忌諱?
「忌諱」這種事情本來就是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聽聽即可,要在這個社會待人處世安身立命,不可以不知道,但是也不要太相信。中國人視送鐘為大忌諱,在日本送鐘卻是大吉利,因為鐘與錢幣同音,在中國黑鴉鴉被視為不吉利的烏鴉,在日本卻是帶來好運的使者。中國是紅色為大吉、喜氣洋洋,但是在中古的歐洲卻視為不吉,因為那代表了血的顏色。中國人喪禮用白色,所以認為白色為喪家的顏色,一水之隔的日本結婚卻要穿白色長和服,這種事情又要怎麼說?
為了避免有損自己的人緣,不要不長眼地去犯人家的忌諱,但是這樣子也就夠了,哪個人在結婚前沒有談過幾次戀愛的?要把這個本來就不穩固充滿不確定性的連連看遊戲的結果都推給梨子,水果何其無辜啊?
先是送禮的同事字體潦草,外加簽名寫英文,結果我們一堆人私底下沙盤推演了好一陣子才猜出來是誰。然後打開來一看,一隻韓國賤兔的時鐘。
送禮的人可能沒有其他的意思,不過我們這種年紀的老頭子大概可以看的出場子有點瞬間冷掉,雖然沒有三隻黑烏鴉聒聒的飛過去,不過也差沒多少了。壽星後來堅持要拿10元給這個送禮的同事,可能稍微點醒了夢中人,為了表示知錯能改,於是他去網路上找了以下的一些送禮忌諱。結果不看還好,看了之後我頗有意見。
- 鐘---因諧音為送終
- 傘、扇---因與散同音有分手的意思
- 剪刀、菜刀---有一刀兩斷的意思
- 風鈴---分離
- 送鐘時,也要加送一本書---諧音有始有終
- 手巾是因為「送巾,斷根」,「送巾,離恨」之說
- 中國的習俗中還忌送甜粿與粽子,因為它們是喪家不可以在節慶中製做的食品,通常在節慶時由朋友贈送若以此物贈人,還恐怕人家懷疑自己是暗指對方為喪家之意,所以是絕對禁忌之事。
- 鞋子---詛咒別人會跑路的意思
- 手錶---罵對方是婊的意思
- 菊花---詛咒對方要往生
- 梨---代表分離
- 鏡子---代表說對方醜
如果上面這些真的是金科玉律的話,我也犯過其中好幾項,至少,我就拿過自己包的粽子送人,我也收過名列上述忌諱用品的禮物。但是...so what?
如果心有惡意,什麼東西都可以作為武器,如果心懷懼意,什麼東西都可以成為詛咒。如果真的要來列上這種有的沒有的,那麼至少可以列印上幾十張報表紙。
注意去看上面的忌諱,可以發現很多是從同音字而來。不能送鐘,好,那請問我可不可以送大陸製的「計時器」?可不可以送日本製的「時計」?送英國製的克拉克 CLOCK?什麼?不只鐘,也不能送扇?那顯然父母絕對不可以替小孩子送便當,因為那就是「送膳」,回去的途中可能會有血光之災天人永隔之禍,實在是太危險了。
情侶不能一起分吃一個吃梨子,因為那等於「分離」,那顯然也不可以一起吃一碗鱔魚意麵,因為那就是「分散」。看來我應該要去查查資料,看看台南市的離婚率有沒有高居全台之首,因為這個會提高離婚率的危險食物只有在台南最容易吃到。
好吧,真的要講是吧?那也不可以送橘子,因為橘子等於「絕子」,而且吃橘子時要「剝皮抽筋」,所以那還是個很嚴重的警告。
說風鈴發音類似於分離那也就算了,送鐘時還要多送一本書叫做有始有終?我正著唸躺著唸倒立著唸,怎麼唸也沒有辦法把「ㄕㄨ」唸成「ㄕˇ」,這又是哪一省的地方方言衍生出來的忌諱?
「忌諱」這種事情本來就是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聽聽即可,要在這個社會待人處世安身立命,不可以不知道,但是也不要太相信。中國人視送鐘為大忌諱,在日本送鐘卻是大吉利,因為鐘與錢幣同音,在中國黑鴉鴉被視為不吉利的烏鴉,在日本卻是帶來好運的使者。中國是紅色為大吉、喜氣洋洋,但是在中古的歐洲卻視為不吉,因為那代表了血的顏色。中國人喪禮用白色,所以認為白色為喪家的顏色,一水之隔的日本結婚卻要穿白色長和服,這種事情又要怎麼說?
為了避免有損自己的人緣,不要不長眼地去犯人家的忌諱,但是這樣子也就夠了,哪個人在結婚前沒有談過幾次戀愛的?要把這個本來就不穩固充滿不確定性的連連看遊戲的結果都推給梨子,水果何其無辜啊?
2011年1月24日
[剔牙集] 食物的故事 人的味道

某天編輯拿了兩三篇文章請美編試排幾個版型來看看。
編輯轉信過來讓我看一下感覺,不小心看到美編給編輯的信件裡面提到某篇文章感覺還是少了某些食物的味道,但是從文字閱讀卻很貼切云云。針對這個現象認真反省了一天後,結論是,此題無解。
不是不願意面對缺點改進,而是這牽涉到一直堅信的某個信念。
真正令人動容的,還是人的故事。能夠感動人心的,只有另外一個人。美食佳餚吃到了最後,說的還是人的故事。
有次跟阿正聊天的時候他也提到一個現象。他的客人裡有幾家大企業的老闆,一個人到了店裡指名要吃的反倒都是些台灣家常菜,只為了記憶中媽媽的味道。反過來想想,這些人年輕的時候,什麼樣的美食沒吃過?突然想吃河豚,吩咐秘書買張機票到大阪,吃個河豚,開會只是順便,當天來回。想到櫻花盛開了,吩咐秘書定張機票飛到京都去看櫻花,順便找間老旅館、百年料亭吃頓晚餐,隔天回來繼續打拚。
對這些拿米其林餐廳當家常便飯的人來說,到了人生的後半段,終究還是必須回到食物的本質,追求的還是料理的核心。
美食的核心是什麼?
不是食材、不是技術、而是人。或者說,是背後的那個人的故事。
那個記憶中的味道,那個因為味道而被勾起的感情,那些努力不懈的堅持,那些混雜著汗水與淚水的努力,那些誠懇與誠意,那個希望看到吃的人展眉而笑的心情,才是真正讓食物變得有意義的元素。
北海道蝦夷馬糞海膽是很好吃,但它還是必須呈現出海膽的味道。麝香貓咖啡是很特殊,但是它還是必須守住咖啡的路線。八兩的陽澄湖大閘蟹也真的很好吃,但它還是必須呈現出大閘蟹的味道。你可以想像某種終極的海膽吃起來像是芒果,神秘的頂級咖啡喝起來像蘇打水,或某種大閘蟹吃起來像臭豆腐嗎?不管怎樣頂級的食材,食物的滋味還是有著他們必須要依循的路徑。追求味道的終極巔峰自然有其意義,但是讓我們都問自己一個問題,這裡面有多少是為了追求自我突破,有多少又是為了示人以驕?
食物的味道不會變,但是人的感覺會。對人事物的瞭解,會改變我們的認知與感官。同樣的食物在不同的場合下可以傳達出完全不同的味道。當你發現那一瓶醬油其實是來自中國,用頭髮製成的黑心醬油;當你注意到那一碗貌不驚人的米飯其實是採用有機方法與鴨子合養的鴨間米;當你發現剛剛吞下的豬排其實是靠瘦肉精養出來的;當你注意到台灣的「土芒果」其實是由荷蘭人在1561年從印度引入台灣,是個不折不扣的舶來品;當你明知他是多麼地拙於刀工,可是他卻願意花那麼多的心思待在廚房裡就只為端出這一道看起來簡單普通的食物...就在那一瞬間,那食物的味道就有了完全不同於平常的表現了。

很多人都看過這樣子的畫面,日本美食節目上的美女主持人一口吞下某種食物後,面對著鏡頭露出迷人的笑容,用著可以融化人的嬌滴滴聲音說「好幸福哦~」
讓她感到幸福的原因是什麼?是因為食材十分稀罕難以取得?是因為要跋山涉水來到這個雞不生蛋狗不拉屎烏龜不上岸的地方搞到肚子很餓?是因為那個位於銀座的餐廳一客食物的要價等於一個平常上班族的月薪?因為大廚絞盡心思費盡苦心做出值得上電視報導的美味食物?還是因為想到電視台所給予的豐厚酬勞?
不管是哪一種,重點都還是跟人有關。
不管多美味,食物就只是食物。食物之於生物,就好像汽油之於交通工具,不過也就是個維持運動的能量罷了。讓那個食物起了意義的,是人。當你知道要做出這塊煎餅必需有人在爐火前照顧著四小時,它的味道就有了特殊的意義。當你知道要吃到這條魚必須有人在冬天冰冷的日本海上與惡劣的天氣搏鬥,它的味道就有了特殊的意義。反過來看,如果一場豐盛美味的滿漢全席或華美精緻的懷石料理,是由一個無人工廠自動做出來,然後由輸送帶送到她的面前,是不是她還會給出同樣的結論?
我真的很懷疑。
當食物被消化殆盡,剩下的就只是熱量,可是當熱量也被耗盡之後,還有什麼會被留下來?只有人,只有食物背後那人的故事還會被繼續流傳下去。
延伸閱讀: [剔牙集] 說美食 論美食 何謂美食?
延伸閱讀: [剔牙集] 誰來「美食」?
延伸閱讀: [剔牙集] 客觀的美食?
延伸閱讀: [剔牙集] 美食也是一種文化判斷
2011年1月23日
[閱讀筆記] 《終極饗宴》-50位世界名廚的最後晚餐
「假如你明天就要死了,不限產地來源,也不管它來自於你一生中的哪個階段,你想吃的最後一道菜會是什麼?你在世上的最後一餐要吃什麼?」
這真是個好問題。可以看到許多人生剪影的深邃問題。
而且說真的,這比那種啥「今生必吃八大美食」之類的題目好太多了。
在《My Last Supper: 50 Great Chefs and Their Final Meals / Portraits, Interviews, and Recipes》這書裡,我們可以看到那些在廚房裡面如同暴君、有著絕對控制慾與焦慮症的大廚師們在人生的最後一餐想要吃的是什麼。
很有趣的是,在這個重要的關頭,絕大多數被安東尼‧波登稱為「不論你是何方神聖、不論你多有錢,你吃得都不會比大多數的大廚好」的名廚想要吃得東西都很樸實無華。材料也許不差,但絕對不是那種必須上山下海窮盡人力才能找到的罕見之物。過程鐵定嚴謹依舊,但大多不是那種必須繁複烹煮才能上桌的料理。
滾滾紅塵的最後一刻,這些大廚所選擇的都是回到情感原點的反璞歸真之作。
BBC明星大廚潔米‧奧力佛想吃的是三種辣椒混合的辣醬義大利麵,冰的透徹的家常自製的米飯布丁跟烤的有點焦的熱桃子。擁有許多嚇人頭銜的安東尼‧波登想吃的是烤牛髓骨、酸豆沙拉、幾片烤過的棍子麵包片,撒點上好的海鹽。有位三星廚師想要吃的是「一片烤過的鄉村麵包、一點橄欖油、現削的黑松露片、海鹽和黑胡椒」。另一個電視名廚想吃的是「炙烤鯖魚配蒜辣青花菜」。
日本名廚松久信幸想要吃的是每樣兩個的握壽司,依序是白鮭、鮪魚、騑魚、赤貝、海膽和星鰻,最後來一條小黃瓜卷。英國女主廚想吃的是英式烤肉午餐,內容物只是烤牛肉跟兩種馬鈴薯。
某位女主廚的選擇更是對以上這些大廚的選擇做了一個很好的註解「假如我那時身體健康,而且知道自己即將不久於人世,那麼我會想吃些對我有情感性意義的熟習食物,從中尋求安寧與撫慰。」
從龍蝦鮑魚魚翅到猴腦象鼻熊掌駝峰,人們所追求的到底是食物本身的味道,還是這些罕見食物所代表的身份與地位?當我們的一生走到最後,千帆過盡之後,那些身份排場頭銜都不再重要,食物終於可以回歸它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任務:慰藉人心。
其實,書裡面還問了一個更重要的問題,「一起用餐的有哪些人?」
這問題的答案非常一致,也非常簡單。「我的親朋好友」是個共通的答案。
應驗了我常說的一句話,跟誰吃飯永遠比「去哪裡吃飯」或「吃什麼飯」還要重要。
這種書很好看,因為可以看到許多人的人生哲學。接受這種訪問很可怕,因為自己的深度內涵與別人擺在一起,無處可逃地被一覽無遺。在這本翻譯書裡面最令人擊節讚賞的一段話,卻是在卷尾倒數第兩頁阿基師所說的那句「如果當人生走到盡頭,還想吃美食,代表心中還有未滿足的慾念。」
真好的回答,可是感覺上好像狠狠地打了他上面回答的那個名主廚一巴掌。哈。
2008年9月29日
[老頭胡言亂語] 2.5 ppm 的聰明

不知道有多少人看過那個「十翹通了九竅」的歇後語?
正確答案叫做「一竅不通」。
台灣目前所需要的,不是一點點的運氣,而是很多很多,很多很多的保佑。
我完全同意 豬小草 跟 How 所說的,這個事件正好指出了我們對於自己所吃進去的東西的忽視與無知。誰不知道一分錢一分貨? 可是在大賣場琳琅滿目的架子前猶豫的時候,有多少人最後會轉向那個價格最為便宜的商品?
很多,尤其是在這個景氣不好,媒體大肆宣導 M 型社會來臨,你很貧窮,你很可憐的時代。尤其是在這個一堆人自認為是「消失的中產階級」的時候。
我懶得去罵宅男總統,不是因為我喜歡他,而是因為誰拉的屎就找誰算帳。就算走了一個貪財的,來了一個害命的,那也是台灣民眾自己選擇的,願賭服輸,沒啥好囉唆的。對於馬先生,我真正的抱怨就是他如果這麼喜歡當宅男,那應該早點明說,我們還有機會去選林志玲小姐出來當總統,就算要宅,至少也宅的賞心悅目氣質出眾上鏡頭些。
要罵,當然是要罵那個搞出 2.499 ppm 合格的衛生署長。
身為一個整天跟數據打交道的人員,我完全理解所謂的儀器的底限。不管是 RoHS 、REACH 還是哪種安規標準,不管是德國萊茵還是哪家實驗室所提出的分析報告,通常都是寫著 Not Detected。
不是保證絕對沒有,而是我的儀器偵測不出來。
只要我誠實進行實驗,你可以質疑我的機器不夠新不夠貴不夠好,但是你不能質疑我的數據。Not Detected 就是 Not Detected。
從一個工程人員跟科學研究的角度,我完全理解前衛生署長所說的。
問題是,你他媽的做事情最好是可以這樣子給我搞。
Spec is spec。這老兄到底懂不懂?
我遇過一個案子,某世界級筆記型大廠規定他的某零件必須可以經過一千萬次的 life test,日夜不停的進行實驗,這個試驗作完大約還得要花上一個月。結果要死不死,敝公司某個新開的零件在五百萬次的測試之後掛了,經過一次的修模之後改良品還是沒有通過,而案子即將進入量產階段,已經沒有時間了。
於是,我們公司決定一方面依照電腦模擬的結果緊急開新模具,一方面派出高層主管直接飛到對方總部去道歉致意,同時對客人提出緊急對策。
一看到那份對策的 Proposal,我心裡大概就有個底,十之八九對方一定會接受。
怎麼說?
我們先回到原點,為什麼要做一千萬次的實驗?
因為那是客戶所預期的一台筆記型電腦必須要可以撐過五年的使用週期。因為他們預估在這個五年的週期大約會有一千萬次的使用,所以這個產品必須要通過這麼多次的實驗。
在那份緊急應變計畫裡面詳細的註明了許多的 hard data,有些是我也沒有看過的。比如說根據我們內部最機密的實測資料,多少次的 life test 就已經等於重症使用者實際使用了四五年,更何況會買那台電腦的人絕對不會是重症使用者,所以事實上,我們的產品其實已經符合了更重要的,滿足了客戶所希望的五年生命週期的要求,即使他還沒有通過一千萬次。
然而,在那份報告中我看到了最漂亮的一句話。報告中說,Spec is spec,我們了解一千萬次的實驗要求已經 over spec,但是我們也了解 Spec 只有往上越來越嚴格,沒有往下的道理,所以我們為了不影響客戶的案子進度,懇請對方暫時先使用這個保證可以撐過五年的產品A,同時間我們會開發另外一款保證可以達到一千萬次試驗規格的產品A+,在這個中途如果有任何因為使用產品A而產生的問題與損失,敝公司則負起一切的賠償責任。
四平八穩、面面俱到。有提供了裏子、有給了面子。
除非是有啥宿怨故意要惡搞,否則實在是找不出啥理由來拒絕這份提案。

反觀我們這次的 2.5 ppm 事件,我實在無法想像有啥理由可以突然地降低一個國家的衛生標準。當然,如果是某個行政特區的地方官員因為受到上級指示,為了飯碗而必須要突然降低標準,我深表體會與同情,但還是無法接受。
回到原點,為甚麼國家的衛生主管單位必須要發佈所謂的食品衛生標準?
為了保障國民的身體健康。
如果衛生署可以仿造上面提到的例子,針對全體國民提出一份嚴謹的企劃案,裡面已經包含了嚴謹的實驗數據,比如說以一個產品(在這裡,也就是一個國民),每天使用(吃下) 2.5 ppm 的三氯氰氨,不僅不會減低產品的生命週期(就隨便抓個七十年吧),還可以增進產品效能(每天早五千晚五千之類的...)那麼我等無知的愚民應該可以相信這個塑化原料可能對人體無害。
一個可以當到台大
有時候去想想,就會覺得人生還頗有趣的。
延伸閱讀:[老頭胡言亂語] 2.5 ppm 的愚蠢
2008年9月28日
[老頭胡言亂語] 2.5 PPM 的愚蠢

人類愚蠢的潛力真的是令人嘆為觀止。
而且這種愚蠢隨著官階位階的越來越高,也會有隨著越來越嚴重的傾向。
那天,在台中高鐵站看到一系列的告示牌,覺得有趣,隨手拍了下來。沒想到隨後卻發現,這件事情一點都不有趣,因為我在四處不同的地方都看到類似的牌子,台北,板橋,台南,餐廳,豆花店,麵包店,冷飲店,咖啡廳,早餐店......
這代表著什麼?
這代表這個拿人體當作塑化廢料處理廠的事件正在形成一場全面性的恐慌。
而我們偉大的政府做出的裁決卻是,2.5 ppm 以上才叫做不合格。
我懶得去指出這個說法有多愚蠢,我只舉個簡單的例子。
今天衛生署長可以在全國電視機觀眾的面前把一段人類的大便,或者是白色吉娃娃的,或者是非洲象的,或者是四川熊貓的,隨便他高興拿哪種嗯嗯,溶在五十公升的礦泉水裡面,攪拌均勻,然後對著全國同胞宣示「我保證這些礦泉水是通過大腸菌檢驗合格,對人體無害的」。
我願意相信那五十公升的礦泉水對人體無害,我預期那也應該驗不出超過國家標準的大腸生菌,但是你願不願意把它喝下去?
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就算衛生署長願意把那五十公升的糞便礦泉水一飲而盡,我也絕對不願意把那玩意兒弄進我的消化道。我可以,也願意為了這麼實事求是,這麼講究科學驗證,這麼賣命捍衛政策的技術官僚鼓掌叫好,但是不要指望我會去做一樣愚蠢的事情。
更何況那還不是人體裡面本來就可能有的大腸生菌,而是塑化材料。我的腸胃結構還沒有進化成塑膠成型射出機,等哪一天我的消化道已經進化到了那種程度,我也許會考慮去找個300公克的透明ABS來試試看。
昨天,到台南某著名的飲料店去買早餐,第一眼望見的就是那個大大的聲明版,上面詳細說明了他們所使用的材料來自哪個廠商,還有經由哪個實驗室驗證通過。我笑笑的和店員閒聊了幾句這個事件,談到了到處都看到這樣子的牌子,然後那個有點小小交情的店員幽幽的補了一句,
「雖然通過政府測試,但是(這個公告)效果也愈來越低了...」
是啊,當民眾已經無法確信他喝下去的到底是水,或者是有著 2.499ppm 的糞水,或者甚至是塑膠材料,你要他怎麼辦? 這一切都得歸功於我們那個標準可以隨時放寬的,超級有彈性的,跟香港特首一樣大有為的政府。
天佑台灣,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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