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8月2日
[老頭胡言亂語] 繞不出來的圓環?我看是繞不出來的蛋頭!!
這篇文章,是由「政論家 / 旅行文學作家 / 新聞局秘書,文章與專欄散見各大報」的郭冠英先生所寫的《繞不出來的圓環》。
乍看之下,這篇文章頗言之成理,但總覺得哪裡似乎不是很對。後來終於想到問題所在。原來,又是一篇類似於「民國三十八年之前的台灣人都不懂得吃」的那種思緒下寫出來的文章。
俗話說「眼見為憑」,現在網路上流行的則是「有圖有真相」。問題是,「你沒有看到的事情,不代表它沒有發生。」這 種以為自己全知全能的蛋頭似乎越來越多,而且每個都振振有詞。有資格有身份去寫傳統媒體上面的「名家專欄」的人,社經地位通常不會差到哪裡去,有身份、有 來頭、有銀子,自然是不會騎著一台破摩托車載著老婆與兩個小孩去廢氣與塵土飛揚的路邊攤受熱,當然要到有冷氣空調有格調有水準有氣氛的地方去吃阿拉斯加冷燻鮭魚配 Domaine de la Romanée-Conti 1985 紅酒。
問題是,我們的社會還是有人會去吃這些便宜的東西。而且他們所獲得的快樂不見得會比這些自以為高級的人士少。
我們的社會,應該還不至於已經極權到這些「名家」不屑於去吃的地方,就應該要自動消失吧?我們的社會,應該還是允許人們可以在這些路邊攤小吃獲得樂趣吧?我們的社會,應該不是只有101大樓、新光三越A幾、信義計劃區吧?
我們的社會變了,沒錯。我們的氣候變了,沒錯。我們的生活型態變了,也沒錯。問題是,甚麼叫做「... 沒人吃蚵仔煎了。」???言下之意,上個月才去吃了一客蚵仔煎的我是豬狗牛羊嗎?如果這樣子,那麼新竹城隍廟廟口跟台南安平古堡前面那些吃蚵仔煎的客人又 是甚麼?要等鬼門關開了之後才能出來的顧客嗎?至於郭先生現在已經不去的迪化街,是不是又應該要請台北市政府來替它建一個宏偉的玻璃棺材?
來,看著我的嘴型跟著念一次「你沒有看到的事情,不代表它沒有發生」。太陽在台灣海峽落下去,不代表它就消失了,它還是存在,只是你的眼睛看不到而已。
你不是「所有人」,你只是「一個人」。你只是台灣兩千四百萬人中的一個個體,不是因為你有錢了你發達了,所以你不願意再去的地方就是理所當然應該要消失的生活型態。
我很想請問郭先生有沒有去過士林夜市?我想應該是很少的。二十年前初到台北時,由於地緣關係,常常在士林夜市逛街,等到我當玩兵退伍回學校念研究所時,意 外的發現士林夜市的腹地一直在成長中,許多我念大學時還是烏漆媽黑沒有人煙的小巷子,後來都成為攤販櫛次鱗比的商業區,想請問我們偉大的郭名家,根據您的 「沒冷氣能生存嗎?露店難活。」理論,您要怎麼解釋這種現象?建成圓環死了,一樣沒冷氣一樣是露店的士林夜市卻越發成長?
郭先生顯然沒有見識過舊圓環時期開著進口雙B 轎車冒著並排停車被開單的風險也要去吃一碗滷肉飯的景象。郭名家顯然也沒有去吃過「阿田麵」或「賣麵炎仔」,這兩家麵店的破舊程度都令人映象深刻,問題 是,我一位月薪很多個零的朋友就對於沒有冷氣只有電扇、要一邊吃麵一邊擦汗的阿田麵念念不忘。有的人架子大、身段高,沒關係,只要你不要礙到我,你高興怎 麼擺闊擺架子都隨您高興,問題是,可不可以請您老不要硬要把自己腦死的殘缺思維套用在我身上?
今天我所火大的,並不是政治上藍色綠色陣營的責任歸屬,而是一種觀念。皇帝寶位輪流坐,今天誰上台誰下台都不是重點,重點是腦袋裡面的思維。這種充滿布爾喬亞階級意識的狗屁想法,就是讓圓環陣亡的真正原因。對, 經過兩次大火之後的圓環比起之前全盛時期,氣勢已經差了很多,但是殺頭的生意有人做,賠錢的生意沒人做,這些經過兩次大火還存活下來的店家,他們的生意顯 然還是可以養家餬口的,要不然哪個腦袋壞掉的傢伙願意繼續凹在那個沒有冷氣又髒又舊的地方卻不願意留在現在這個又漂亮又有空調的場所??新圓環之所以陣 亡,不是因為這些店家貪得無厭每餐都想要去吃冷燻鮭魚配紅酒,而是因為他們的生意真的撐不下去。
看完這篇文章,我只有幾句話要說。
我們能不能展現一點人性?展現一點點對於在大熱天還得在沒有空調的火爐邊討生活的誠實正直的人們的敬意?不需要太多,就那麼一點點就好?那並不是因為我們在冷氣房上班比較高級,所以由我們來施捨。那是他們應得的尊敬。
我們能不能有點憐憫之心?
在這篇文章中,我看到的是一種自以為是的偏見、一種自以為高級的傲慢。
不要去牽脫一些甚麼「圓環早就死了」之類的狗屁藉口,我們能不能拋開政治的眼光,真真正正的拿出誠意,坐下來把當初台北市建設局提出的計畫拿出來討論檢驗 有沒有達到當初的目的?如果沒有,那這個計畫失敗了多少?是不是有哪些人有疏失、有誰該為失敗的市政建設跟浪費台北市納稅人的血汗錢負責?這樣子不就好 了?為甚麼你們這些穿西裝打領帶吹冷氣坐領高薪自以為高尚的布爾喬亞蛋頭,一定要找一堆狗屁倒灶的理由來推託,還要順便侮辱一下吃路邊攤的人們??
如果在上位者無法擺脫這種布爾喬亞的思考邏輯,那麼你們真的會有越來越多的「繞不出來的圓環」。
Ashes to ashes, dust to dust. May you morons rest in peace, 蛋頭們。
延伸閱讀: 繞不出來的圓環 by 郭冠英 中國時報 人間
延伸閱讀: 青春圓環 by 雷驤 中國時報 人間
延伸閱讀: 小吃圓環 by 葉怡蘭 中國時報 人間
延伸閱讀: 文學圓環 by 葉怡蘭 中國時報 人間
延伸閱讀:[剔牙集] 風華不再的建成圓環
延伸閱讀:[老頭胡言亂語] 活該他上十字架?-- 從建成圓環談起
延伸閱讀:[老頭胡言亂語] 繞不出來的圓環?我看是繞不出來的蛋頭!
2006年8月1日
[閱讀筆記] 從地海到戰記??-- 《the EarthSea Trilogy》
雖然動畫還沒有上映,不過聽到片名叫作《格得戰記 (ゲド戰記)》,大概就令人為這部片子捏一把冷汗。
Ursula K.LeGuin 所寫的地海三部曲,講的其實是個一點都不熱血、也不刺激的故事。憑良心說,地海系列是個非常好看的故事,但是裡面不僅沒有像《The Lord of the Rings 》一樣令人熱血沸騰的大規模戰鬥,就連 TSR 的 Forgotten Realms 系列或 DragonLance 系列那種真正的法術對決都沒有。從《A Wizard of Earthsea》、《The Tombs of Atuan》到《The Farthest Shore》,作者所訴說的都是同一個主題。
說的是「成長」的故事。
《A Wizard of Earthsea》裡面充滿魔法天賦的 Ged (也就是中文版的格得)、《Tombs of Atuan》裡面一直居住在古墓中的 Tenar、到《The Farthest Shore》裡面後來成為地海之王的 Arren,讀者的目光隨著他們移動、看到他們所看到的、他們所遭遇到的、我們看到他們對自己、對世界的懷疑、我們看到他們的沮喪與挫折,我們看到他們經 歷過這一切之後的,伴隨而來的成長。
貫穿這三部曲的,是 Ged。若是將重心放在Ged 身上,我們可以看到第一冊中那個急於證明自己、擁有強大力量卻會因為自尊自傲而捅出大漏子的年輕小鬼,第二冊中那個邁入中年、成熟穩重、散發出令人信任氣 息的法師,以及第三冊中那個力量到達頂峰、見識過一切、如今只想要告老還鄉回歸山林的年邁大巫師。
這也是另外一種的成長。
如果知道 Ursula K. LeGuin 本來就是受出版社之邀寫一本兒童讀物,那麼對於作者會挑選這樣子的一個主題來寫,我們就不會驚訝了。
我比較好奇的反倒是宮崎吾朗先生要怎麼讓它「戰」起來?:P
[覓食府城] 鹹粥篇 兼具美味與華麗的一碗 -- 阿堂鹹粥

雖說台南是虱目魚的量產地,不過我自己比較常吃的反倒不是虱目魚粥,而是土魠魚粥。比起湯頭鮮甜的虱目魚粥,土魠魚粥的用料更多、作法更加繁複,口味與香氣較強,而且沒有惱人的魚刺問題,兩者可謂春花秋月各有擅場,也各有死忠的顧客群。
說到土魠魚粥,不可不提的就是位於府前路與西門路交叉口,台南人稱「小西腳」的小西門圓環上的阿堂鹹粥。
「阿堂鹹粥」雖然同時供應賣虱目魚粥與土魠魚粥兩種,不過走進店裡如果只說「一碗鹹粥」,端上來的鐵定是土魠魚粥,而這也的確是值得推薦的招牌。既然叫做 土魠魚粥,所使用的主材料當然是學名鰆魚、極受台南人喜愛、成魚重達二十公斤以上、比虱目魚更加昂貴的土魠魚。用新鮮虱目魚骨煮成的魚湯為底,加上米粒煮 成飯湯,加入新鮮的蚵仔增鮮,灑上大把抹鹽後煎的香氣四溢的土魠魚,灑上蒜頭酥提味、再抓上一些芹菜末與韭菜珠仔增香,這樣子就是一份大碗滿意的土魠魚粥 了。
說它大碗,還真的是挺大碗的,不是日本拉麵那種碗口大碗身淺的大碗,而是乍看之下還好,一湯匙舀下去之後才發現大半碗都是料、土魠魚幾乎跟米飯一樣多、而 且碗與湯的深度都高出預期的那種大碗。尤其台南的老店都有免費加湯的服務,如非食慾驚人或標準台南人,一般來說,小倆口來這點個一碗鹹粥、一份油條、一份魚腸分食也就差不多了。在台南,只要是有湯的東西幾乎都可以加上油條,土魠魚粥自然也不例外,而且再次證明這種在台語裡仍然保持古名「油炸檜」的東西,果然是傳統食物的好朋友。
魚腸這東西其貌不揚,自許為「文明人」的粉領族女性看到可能還會被他的外觀嚇得花容失色,不過這玩意兒可是老饕口中的珍品,不但來晚了沒有口福,而且只有 在盛產新鮮虱目魚的台南縣市周遭才有機會吃到。雖說名稱叫做魚腸,其實是虱目魚內臟的總稱,包含了魚鰾、魚肝、魚腸等等內臟組合,不過沒有魚膽、也沒有最 後一節的魚大腸魚直腸。所以各位大可放心大嚼,不用擔心吃到魚便便。也因為是臟器的組合,所以每個部位口感各異,有的脆、有的粉、有的嫩,搭配點薑絲與醬 油同食,就是道地的內行味了。
不過,一份魚腸份量不少(三個),初學者最好有兩人同行再來嘗試。
這裡的虱目魚粥跟土魠魚粥一樣是走大份量的豪邁路線,與台南另一鹹粥名店「阿憨鹹粥」有著明顯的差異。不只如此,兩家在處理虱目魚的刀路也有截然不同,這也是造成兩家的虱目魚粥口味明顯不同的原因之一。這點有時間再另外說明。
來這裡的客人倒也不一定都是來吃鹹粥的,點碗台南特有的、從日本料理改良而來的「蝦仁飯」搭配魚肚湯或其他小菜的顧客為數不少。一份只要 20 元的蔭鼓魚頭也是熱賣產品。而普遍可見於於台南老店的「以客為尊」、「客製化」也是這裡的準則,如果想要一次吃到兩種美味,也可以來個虱目魚肚土魠魚鹹 粥,或者菜單上沒有的一半土魠魚一半虱目魚粥。以前在某美食版討論區曾有人大力推薦這家「阿堂鹹粥」與隔壁的「包成羊肉」,然後有人問「請問這兩家店還活著嗎?我從國中到高中經過那裡每次看他的鐵門都是拉下的,從來沒有看過他們營業耶?」
先生,這兩家店當然還開著,而且生意還好的不得了。只不過這兩家店最晚也只賣到中午,所以晚起的你永遠都只能看到鐵門。
早點起床吧,孩子。早起的鳥兒有蟲吃,早起的人們有美食吃,這是在台南府城運行不變的真理。
延伸閱讀:[覓食府城] 鹹粥篇 -- 阿憨鹹粥
2006年7月24日
[磕牙閒話] 被朋友兩肋插刀?? -- 鴿子篇
「喂,這個禮拜天你有沒有在台北?」是那個每次都害我在大馬路上繞圈圈的路癡女,這傢伙最近又撞到了頭,流了一堆血還外加暫時性失憶,我看很快就要改名做白痴女了。
我一邊翻動著好貴好貴的高麗菜,一邊回答「有啊?要幹嘛?」
「要不要去試吃啊?我這個禮拜要去試吃那個舊圓環的店家哦...」
「ㄟ... 可是我禮拜天整天已經排滿事情了耶,有個朋友從美國回來,又有朋友要從新竹上來,我們有十幾個朋友要聚餐耶.... 嗯.... 要不然禮拜六如何?」
「禮拜六下午我有事情哪~~我要去看『龐貝的一日』,要不然晚上好了,我們去重慶北路那一排... 」
「唉哦~~明天有事情哦~~好好哦~~約會哦~~~」
「不是啦....... 」然後後面跟著的都是撞到頭的女人的夢囈,為了端正視聽風俗、避免荼毒幼小讀者的心靈,直接略過。
禮拜六到了。
很熱的一天,前一天晚上吃太多半發酵的麵包,胃還撐著,六點多就起床了,開始稍微整理一下東西,準備拿前幾天做好的雞肉丸子來做個雞肉丸子粥,然後在 MSN 上面看到這小姐,這女人跟我東拉西扯了一堆有的沒有的事情,就是沒有提到晚上要怎麼約,約幾點。
我也沒理她,反正不急,下午再說吧。
到了下午,天氣越來越熱,早上太早起來,頭開始隱隱作痛。重慶北路那幾家舊圓環出來開的店,只剩下最近剛搬到郵局邊的萬福號的潤餅還沒有吃過,其他三元號 龍鳳號龍緣那幾家的滷肉飯加肉羹已經吃了 N 百年了,離公司又不遠,要我一趟路又跑回台北市實在是有點累。想到這女人反正身邊有人陪著去看展覽,要是人家有空的話,他們兩個一起去試吃就好了,這樣子 我就可以安心的在家裏開冷氣睡覺。
打了電話給這女人。沒接。
總是要跟我說幾點在哪裡碰頭吧,免得我睡到一半又打電話來把我吵醒。
到了四點多,又打一次,通了。
「喂,妳在那裡啊?」
「還在看展覽啊~~」
「阿你不是要去重慶北路試吃?」
「對啊對啊,我們等一下就要去了啊,你晚上不是要跟朋友吃飯嗎?還沒出門啊?」
「............. 」
小姐你記性會不會太好了點??那是禮拜天的事情好吧?而且,因為你先打電話來吵了,我後面還推掉了兩攤邀約咧!!
「怎樣啊?等下要不要來啊,我們等下就要去吃了哦~~你要來也可以啊,我們可以三個人去吃啊~~」聽的出來這女人興致還挺高的。
您老姐還真是貴人多忘事啊?因為撞到頭所以變蠢了?
「ㄟ.......不用了,你們去吃就好。」
「真的不用嘛?那我們就自己去吃囉~~」
「.............真的不用了............」
好吧,雖然是完全出乎意料的被放鴿子,而且是以前沒有遇過的神奇放鴿子法,不過至少結局還 OK,我現在可以睡個不會被打擾的好覺。
於是,我掛了電話,打開冷氣,開始補眠。
延伸閱讀:[磕牙閒話] 替朋友兩肋插刀?? -- 路癡篇 <上>
延伸閱讀:[磕牙閒話] 被朋友兩肋插刀?? -- 路癡篇 <下>
2006年7月20日
[剔牙集] 小隱隱陵藪 陵藪在心中 -- 小隱私廚

問朋友他對小隱私廚最深刻的印象是甚麼?他的答案是「奧黛莉赫本的海報、坐沒坐相的客人、完全湊不成套的餐具、會跑出來跟客人聊天喝酒的老闆」
若要說小隱私廚最令我喜歡的是甚麼?
不是料理,雖然它的價格實在,口味又十分令人驚艷。
是它的氛圍。
那是一種趨近「家」的氛圍。不是上大餐廳擺派頭,而是一種舒適、鬆弛、帶著幾分隨意、幾分隨性、又有幾分慵懶的家居氛圍。
座落在比較沒有那麼喧擾的永康街後段,沒有甚麼明顯的招牌,只在門口簡單樹立了一塊小黑板寫著幾樣菜名,裡面用的餐具沒有一樣湊的成套,門口燈亮的時候就算是開始營業。這樣子,就是一家餐廳了。
店裡面的空間其實也頗小,只有五張桌子。座落在塌塌米上面的那兩桌,其實本來是一張。把一張木頭桌子鋸開來,上半部自己變成一張矮桌,下半部的四根腳墊上一塊玻璃,又變成另外一張矮桌子。
被週刊報導之前,來這裡的客人大多是口耳相傳,鄰居帶著朋友、朋友帶著朋友這樣子慢慢累積起來的,也因此,這裡往往有舊識不期而遇的樂趣。
第二次到這裡,剛剛過了開門時間 10 分鐘,店裡卻只剩下兩張空桌子。塌塌米上的某一桌四個客人,其中至少有一位是日本人,桌上已經擺了近半打的啤酒空瓶,而我們隔壁這桌是一男二女三位長輩, 其中一位年約六七十的老先生,已經喝的差不多開始打盹起來。等到他們點的烤魚上來時,老先生已經是睡到完全沒有動靜,連叫也叫不動,不得已,太太想盡辦法 把老先生扶到後頭去冷水伺候幫助清醒。回來後,對面的客人顯然也是舊識,一邊用力叫著老先生的綽號,一邊要找他喝酒。醒來的老先生此時突然歌性大發,一邊 喝著啤酒,一邊對著旁邊的老婆引吭高歌起台語情歌來,「一生只愛妳一個 阮為你甘願犧牲一切...山崩地裂愛你無後悔...」,全店的客人都假裝沒聽見,抿著嘴偷笑,而這位大約六十歲上下的女主角羞紅了臉,一邊責怪老先生聲音不好唱歌不好聽,一邊要他趕快閉嘴。過了一會兒,老先生不唱了,開始對著同桌的另外一位女客人抱怨起自己老婆來「后~~依足ㄇㄞˋㄟ(她長得很醜).... 依足ㄇㄞˋㄟ.... 」「阮以前都不知依佳ㄇㄞˋㄟ.....」又讓全店的客人都為了他的項上人頭捏了一把冷汗 :P 過了一陣子,老先生歌興又起,又開始唱起台語情歌來了,不過這次對面桌的客人也過來跟著一起唱起來了,於是整間店裡面都是兩位老先生的歌聲...
在台北,這種有機會見到素人即席演唱的餐廳可不太多。
與一般中規中矩正經八百甚至還要穿西裝打領帶的餐廳不同的,這裡經常可見一桌一桌坐沒坐相的客人,不管是低聲淺酌、或者是舉杯邀老闆共飲,不變的是,空氣中洋溢的始終是那種無拘無束的輕鬆氣氛。
只有有個性又放的開的老闆,才有辦法營造出這樣子的空間。
如果沒有拿著刀具站在料理台後,這裡的老闆儼然就是個六朝清談的隱士模樣,言談舉止也頗有幾分狂狷之氣。比起當餐廳的大廚,這裡的老闆更像是那種在絲竹圍繞下茗茶的名士。
第一次來這裡吃飯時,店裡只剩下一張桌子,所以我們四個人只好坐在門邊的塌塌米上。那天,老闆手上的事情做的差不多了就走到門外去哈兩口抽隻煙,經過旁邊 時就會順道丟下一句話或聊個兩句,而這些對話的內容也是十分的隨性,比如說「你們今天的菜色點的不錯」、「你們下次試試看龍眼跟芭樂一起吃,后,那個味道 跟榴槤差不多... 」、「下次你們試試看,炒空心菜的時候蒜頭用整瓣的、切碎的、敲扁的... 味道都不一樣」
「............」
其實這裡用的餐具其實也不錯,看起來都頗有質感。不過,就是湊不成一套。有些裝小菜的碟子配起菜來顏色頗為協調,不過注意一看,居然是個咖啡杯盤。
不拘泥於物、不拘泥於形式、不拘泥於流派,不需要去管是日式還是台式,料理真正最重要的是在本質、在內心。
這才是我所喜歡的料理。
後記:
《昭明文選》卷二十一:晉 王康琚 《反招隱詩》: 小隱隱陵藪,大隱隱朝市。伯夷竄首陽,老聃伏柱史。
2006年7月19日
[閱讀筆記] 台灣美味小吃全集合 --《正港台灣味》
離鄉背井知後方知故鄉的月較圓:故鄉的小吃最回味。
飲食進化食隨著國家社會的興衰而起落,能夠存在百年,定有它不可不知的魅力與不得不嚐的誘因。本書作者前後花了二年的時間,深入全台大街小巷尋找小吃的根源,將以聞香百年的台灣美味一一呈現,透過攝影逐一登堂入室搶鏡頭,我們才更加瞭解,美味的背後原來還有這麼多堅持。
為 了讓讀者載閱讀本書食能先有一個藍圖,瞭解正港小吃的由來與地域關係;也為了讓讀者在尋訪美食前,能先想像個中的滋味,文中特別針對台灣小吃的材料、名 稱、口味、手工、獨家、地域特色、甚至店招做一整體分析,讓讀者先隨著紙上尋根再做味蕾評鑑,跟隨作者的腳步,做一個愛吃、會吃、懂吃的美食專家。
小吃,是具有當地特色的飲食。小吃,也是一群面目模糊的飲食的集合。人人都知道小吃是甚麼,人人舉出來的例子都天差地遠。
某次在搭火車的前幾分鐘,正好看到這本書,封面上大大的書名吸引了我,《正港台灣味》。
翻開來看,裡面有幾篇文章的主題我頗有興趣,尤其是作者自序裡面的兩句話「誰說台灣小吃沒有文化?」「誰說小吃登不了檯面?」深得我心,於是二話不說直接掏錢買下。
好,掐頭去尾不留中間,我們直接跳到結論。這本書整本由銅版紙印刷,照片色澤飽滿主題明確、光是看就令人覺得賞心悅目、排版用心印刷精美、第一部份的「尋 找台灣味」論述雖然僅有寥寥數頁,但頗值得閱讀,第三部份的「台灣原味總覽」把本書中提過的 18 種小吃,268 家店家依照類別由北至南列表,使用上頗為方便。
其實是一本頗不錯的書,可以感覺到作者、攝影、編輯、出版社的用心。
但一路看下來,越來越覺得有些疑問如滾雪球般的越滾越大。
後來想了一下,主要的原因是野心過大。
飲食,雖然是中國人眼中的小道;而小吃,雖然是小道中的小道,但是,但是... 小吃卻是非常複雜高深的一門學問。尤其是在這個短短的三百年中卻進行了多次文化融合的海島上。
最早的移民來了、葡萄牙人來了、荷蘭人來了、鄭成功來了、清朝來了、日本人來了、民國三十八年的各省移民來了。不管來自何處,不管是紅頭髮黑頭髮,大家都帶來了一些故鄉的習慣、帶來了新的衝擊,大家也都留下了一些文化、一些記憶在這塊土地上。
於是,三百年來,這塊土地上的飲食文化慢慢地孕育、改變、成長。短短的三百多公里的島上,因為有著不同的移民、不同的際遇、不同的當地特產、不同的在地文化、不同的價值觀加入的不同元素,這塊小島上的東邊跟西邊、南邊跟北邊,可以有著截然不同風情的小吃。
也因為如此,想要在一本從扉頁到附錄才271 頁的書中討論這麼多關係、討論淵源如此錯綜複雜的小吃的「材料、名稱、口味、手工、獨家、地域特色」,野心實在有點過於龐大。短短的兩年時間跑遍台灣四處 尋訪,不管對於作者或攝影來說都是個艱鉅的工作,然而,要從此論斷台灣的小吃,卻也是個危險的工作。
短時間內要跑遍東西南北,訪談者沒有辦法針對某一主題深入的瞭解,書本也沒有足夠的篇幅來論述,這是第一個會遭遇到的問題。台灣各地的特色小吃太多,有時 僅是一水之隔,可是兩邊的風格完全不同,兩年的時間要奔波的地方太多、要吃的東西太多、可以吃東西的胃只有一個... 於是每個種類的採樣都被稀釋了,要用這麼少的抽樣資料來歸納推論,其實是個很大的風險。然後,為了要營造出類似日本節目「料理東西軍」兩邊對抗的感覺,硬 要把小吃歸納為南部、中部、北部,是本書撰寫上的第三個問題。
舉個簡單的例子,書中說「... 而 " 肉燥飯 " 本是南部以絞肉燴炒成肉與醬汁融合的肉汁... 」。我想,任何一個台南人都可以告訴你這段話的錯誤有多麼嚴重,除非作者準備把台南往北移動個一百公里直接歸納到台灣中部,或者往西移動個五十公里直接丟 進台灣海峽。又比如說,蒸好倒出來淋上甜辣醬就可以食用的筒仔米糕,跟台南那種澆上肉燥、灑上魚鬆、鋪上小黃瓜切片的米糕,雖然都叫做米糕,但是在做法與 材料上都大異其趣,真拿來擺在一起討論,總覺得有哪裡不太對。
硬要替這些小吃穿鑿附會加上一個緣起,是另外一個敗筆。也是我最介意的一點。
研究小吃的起源由來是個很有趣的工作,但也是個幾乎不可能的任務。坊間流傳著許多穿鑿附會的源起故事,拿來當作茶餘飯後的聊天話題不錯,但當要白紙黑字的印刷成書時,就應該要有更專業更科學的 hard data,而不是想當然爾或我說了算。
雖然抱怨了一堆,但是這本書其實還是不錯看的。只要記得「盡信書不如無書」這件事情,本書其實可以帶來許多的啟發。
比如說,我現在就一直在想,到底哪些東西可以被稱為小吃?具有哪些特性的東西可以被稱為小吃?滷肉飯這種可以填飽肚子的東西真的可以算小吃嗎?那焢肉飯可不可以算小吃?如果焢肉飯可以算小吃的話,那排骨飯不就也可以算小吃?
如果排骨飯可以算小吃,那事情就真的大條了....
